谢晚晚浑身僵住,头埋得很低,长长的睫毛慌乱地不停轻颤,攥着筷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子烨还站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在谢晚晚脸上,错愕、酸涩、还有压不住的意难平在眼底翻涌,一时忘了挪动脚步。
就在秦聿正要开口的那一秒——
叮铃——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响起。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张文慧。
空气像是被这通电话狠狠扎了一下。
三个人心里同时一紧。
是秦子烨的母亲。
秦聿垂眸扫了眼来电显示,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意味不明的冷光。
他没有立刻接,指尖在桌边顿了半秒,抬眼恰好对上秦子烨骤然不安的眼神。
少年显然也慌了,嘴唇微张,下意识往前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谢晚晚的心更是猛地往下一沉。
怎么偏偏是现在?
难不成张文慧早就知道秦子烨会过来?还是刚好掐着这个点打来?
铃声固执地持续响着,在安静密闭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秦聿终于伸手拿起手机,没有避开任何人,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划开接听,语气听上去平稳如常,听不出喜怒:“喂。”
电话那头张文慧的声音清晰地透出来,带着温和却不容推脱的热络,连这边隐约的安静都没察觉:“阿聿啊,子烨去找你了没有?我早上跟他说了,让他以后多跟着你,中午尽量凑一块儿吃饭,好好学学你的性子,别成天在外头野。”
一句话,直接把门口站着的秦子烨、还有桌前僵住的谢晚晚,全部卷进话里。
秦子烨耳根瞬间烧红,局促地垂下手,不敢去看秦聿的表情。
谢晚晚的呼吸轻轻一滞,头埋得更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掐了掐掌心。
她能感觉到身侧男人身上那股气场,又沉了几分。
秦聿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依旧悄悄伸到桌下,稳稳扣住谢晚晚发凉的手腕,拇指轻轻按了按,像是无声地安抚,又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占有。
他对着话筒,声音礼貌,却带着一层隔着距离的冷:“人已经在这儿了。”
张文慧闻言笑起来:“那就太好了!以后你们叔侄多亲近亲近,晚晚要是也在的话,正好一起热闹点,家里人不用分得那么生分——”
“嫂子,”秦聿淡淡打断她,不疾不徐,字字清晰,“你倒是考虑的挺周到,只是这个包厢是我私人用餐和午休的地方。”
没有大吼,没有奇怪的比方,可立场摆得明明白白。
“想让子烨跟着我学东西没问题,可以让他来我办公室。毕竟吃了饭我还要休息,不必特意凑过来,这次就算了,但下不为例。”
电话那头的笑声顿住了。
张文慧再通透,也瞬间听出了里面的拒绝,甚至听出一丝暗藏的不悦。
秦聿没有给对方过多周旋的余地,语气依旧维持着体面,却没有半分让步,说完就挂了电话。
门口的秦子烨脸色彻底难堪,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觉得那通电话像当众把他推到了一个尴尬至极的位置上。
电话被利落挂断,屏幕归于漆黑。
包厢里的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尴尬与暗流交织缠绕,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场三人,没有一个人看透张文慧真正的心思。
在外人眼里,她这番操作荒唐又费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秦子烨喜欢谢晚晚,爱得执拗又深刻,是藏了多年的意难平。
可如今谢晚晚早已褪去他的所有过往,嫁给了秦聿,成了他的婶婶。
两人之间隔着叔侄辈分,隔着婚姻名分,隔着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按理说,张文慧本该避嫌,断了儿子不该有的念想。
可她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执意安排秦子烨日日凑在两人身边,强行制造碰面机会。
没人知晓,张文慧从来都不是寻常妇人。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秦子烨性子执拗、偏执,越是得不到、越是被阻拦,就越是执念深重、念念不忘。
旁人千言万语的劝说、苦口婆心的开导,对他而言全是徒劳。
唯一能让他彻底死心的方式,从不是刻意隔绝,而是亲眼目睹。
亲眼看着曾经爱到极致的女孩,依偎在别人身边,被人万般宠溺、悉心呵护,亲眼看清他们恩爱无间、密不可分的模样。
只有直面最残忍的现实,他那多年拧在心底的执念,才能彻底被碾碎,彻底认清输赢,彻底放下。
这,才是张文慧的真正目的。
就在这时,秦聿抬眸,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朝着门外的方向开口,嗓音低沉淡漠:“既然来了,就坐下吃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按下桌边的服务铃。
很快,服务员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在秦聿的示意下,熟练地添置了一副全新的碗筷,规整摆放在餐桌正对面的空位上。
一切动作安静利落,却让本就紧绷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
秦子烨指尖微颤,迟疑两秒,最终还是抬步走了进来,拘谨地在两人正对面的位置落座。
隔着一张精致的餐桌,他坐在小叔和曾经挚爱女孩的正前方。
咫尺距离,却是天涯相隔。
他全程沉默不语,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那双隐忍的眼眸,总是不受控制,若有似无地掠过桌前的谢晚晚。
目光轻柔、酸涩、带着无法掩饰的贪恋与不甘,一次次短暂停留,又慌乱移开,反反复复,从未停歇。
他看她低垂的眉眼,看她泛红的耳尖,看她拘谨僵硬的小动作,看她身上那股被爱意滋养出的柔软明媚。
每多看一眼,心底的酸涩与遗憾就浓重一分。
对面无声的、频频的窥探,清晰落入秦聿眼底。
男人深邃的黑眸微微沉了沉,心底漫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与占有欲。
他不怒不躁,面上依旧是矜贵从容的模样,只是周身温柔淡了几分,多了沉稳的压迫感。
下一瞬,秦聿从容拿起手边的汤碗与汤勺,动作优雅细致,盛出一碗温热鲜美的排骨汤,细细撇去浮油,稳稳推到谢晚晚的面前。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瞬间覆满独一份的温柔宠溺,嗓音缱绻低缓,温柔得足以溺人:“晚晚,喝点这汤补补身子。”
这一刻的他,褪去了方才对峙时的冷冽强势,褪去了对外人的疏离淡漠。
眉眼温柔,语气宠溺,一举一动皆是细致入微的呵护。
这份独有的温情,和他平日里在外生人勿近、清冷寡言的总裁模样,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