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很轻,没有眼泪,却满是说不出的讽刺,肩膀甚至微微地颤了颤。
长久压在心底的寒凉,在这一刻又漫了上来。
“秦子烨,也许你永远不会懂。”她敛住笑意,目光平静却彻底没有了温度,“真正相爱的两个人之间,本就不应该有欺骗。感情最该有的是真诚,不是抱着‘我以后会搞定’的念头,把一个人蒙在鼓里,推到风口浪尖独自承受一切。”
“你害怕失去我,就选择骗我。可你有没有想过,被蒙在鼓里的那段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些被他母亲步步紧逼、名声岌岌可危、学籍差点被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刻,她一个人在黑暗里撑着,从来没有等来他一句坦白、一次挺身而出。
他以为是时间问题,可对她来说,那是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绝境。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不再看他脸上错愕又痛苦的神情,语气是彻底的疏离,“如果没事的话,我们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说完,她心灰意冷地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迈开脚步就想离开。
有些裂痕一旦撕开,就再也补不回去;有些寒透的心,也不可能重新回暖。
他们早就错过了最好的时候,也永远回不去了。
秦子烨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指尖再次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慌乱的固执,不让她就这么从自己眼前走开。
秦子烨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悲伤,心口沉甸甸地坠着巨大的亏欠,直到此刻,很多零碎的片段才终于慢慢拼接完整。他清清楚楚知道,是自己彻彻底底负了她。
可心底还卡着最后一个悬而未决的疑问,像一根刺扎得他日夜难安。
“晚晚,我知道你恨我。”他声音发哑,眼眶微微泛红,“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希望你可以如实告诉我,好吗?”
谢晚晚脚步猛地顿住,后背微微一僵。
心底莫名窜起一阵发怵的预感,直觉告诉他,他要问的,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她下意识想躲开,语气已经带上明显的抗拒:“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越是回避,越是激起了秦子烨心底的逆反与笃定。握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收得更紧,指腹微微发烫:“晚晚,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别回避好么?”
他望着她苍白下来的脸,放轻了语调,像是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和一点:
“我妈之前是不是找过你,或者……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阵刺骨的寒霜,狠狠劈在谢晚晚的心头上。
她猛地抬眼,一双杏眼写满了不可置信,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到现在才开始怀疑?
可是太晚了。
那些撕心裂肺、无处可逃的日子早就过去了,伤口就算结了痂,底下还是藏着一碰就疼的淤血。更让她犹豫的是——就算现在全盘托出,又能改变什么?
她不是圣母,也谈不上什么大度善良。
只是她太清楚秦子烨的性子了。
一旦把所有真相摊开,他一定会被铺天盖地的愧疚吞噬,甚至会不顾一切和他母亲撕破脸、母子反目。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能把被毁的名声、差点保不住的学籍、那些独自在深夜里吞下去的委屈全部还给她吗?不能。
更何况,她已经往前走了。她现在有秦聿辞护着,有安稳的生活,她不想再被拖回那段泥泞里,更不想自己变成挑拨他们母子关系的导火索。
更可怕的是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如果他因为这份滔天的愧疚,更加偏执地不肯放手呢?
谢晚晚的指尖悄悄发凉,用力屏住翻涌上来的情绪,视线避开他急切又悲伤的目光,强装出一副淡然无波的样子。
“没有。”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咬着牙否认了,“你想多了。”
秦子烨瞳孔一缩,不肯相信:“晚晚,你看着我。真的没有吗?为什么你反应这么奇怪?”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她用力挣了挣手腕,眼底浮起一层疲惫的红,“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是我们两个人本来就不合适,和别人没关系。秦子烨,别再追着不放了。”
她不愿意说。
宁愿自己把那些苦永远埋在心底,也不想点燃那把会烧到所有人的火。
可她躲闪的眼神、下意识收紧的肩膀、藏不住的痛楚,全都清清楚楚落在秦子烨眼里。
他心口骤然往下一沉。
他没有得到答案,却好像已经看见了答案。
秦子烨定定地凝望着她躲闪的眉眼,看着她强装镇定、故作轻松的模样,喉间涌上浓重的酸涩与悔恨。
他缓缓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尖残留着她温热的触感,心里却凉得彻底。
那双泛红的眼眸盛满细碎的痛楚与自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颓然:“晚晚,你真的不适合撒谎。”
他太了解她了。她向来心软又善良,哪怕被伤得遍体鳞伤,哪怕满心委屈不甘,到最后,还是习惯性地选择包容、选择隐忍,不愿掀起任何风波,不愿连累任何人。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太善良了。”
自嘲的笑意漫上唇角,尽数是对自己的鄙夷与厌恶。从前的他迟钝、自私、自以为是,只顾着害怕失去,用最愚蠢的隐瞒消耗她的爱意,却从未深入想过,她骤然的决绝、沉默的退场背后,藏着怎样难以承受的伤害。
“对不起。”
这三个字迟了太久太久,沉甸甸砸在空旷的走廊里,字字泣血,满是亏欠。
“是我之前太蠢、太自负,从来没有想到这一层,是我让你平白受了那么多难以言说的伤害。是我,亲手把最爱我的你,推开了。”
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所有的不合时宜的分手、所有突如其来的疏离、所有她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霾,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的不爱,而是她被逼迫到绝境后的无路可退。
谢晚晚听着他迟来的道歉,心口骤然一沉,积压多年的酸涩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他的质问,不是他的怨恨,而是他此刻幡然醒悟的愧疚。
太迟了,真的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