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底是忘了这件事,还是故意装糊涂?!
我的心里七上八下,惊疑不定。
回想起昨晚问询时的敷衍潦草,我隐隐约约像是摸到了点什么,可又不敢往深里想。
那包袱里金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也有十多二十斤,他们的胆子总不会这么大吧?!或许他们只是忘了。我在心底一遍遍地安慰着自己。
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困意终于裹着满身的疲惫漫了上来,我的头一歪,靠着墙壁沉沉睡了过去。
“哐啷——!”
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沉重的铁门被打开了,惊醒了我。
我猛地一下睁开眼,鼻腔钻进一股淡淡的米香,勾得肚子里“咕噜噜”一阵空鸣。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随着铁门的打开透了进来。
一个穿蓝布褂、伙夫打扮的中年人提着两个铁皮桶走了进来。
他走到铁栅栏跟前,从一个桶里摸出七八个粗瓷大碗,依次摆放好。然后拿起一个木瓢,从一个桶里舀出半勺稀稀饭,“哗啦”倒进碗里;又从另一个桶里摸出一个馒头,随手一扔,砸进了碗里,汤水溅得碗沿到处都是。
“哐哐!”
他用木瓢把重重敲了两下铁栅栏,粗声粗气地喊:吃饭了!吃饭了!都起来!吃饭了!
我赶紧侧过身,轻轻晃了晃靠在我肩膀上睡得正沉的祖天佑,轻声喊道:天佑,天佑,醒醒,吃饭了。
他嘴角挂着透亮的涎水,把我肩头都浸湿了一大片。
“嘶嘶……。”
祖天佑茫然地睁开眼,使劲吸了两下鼻子,眼神还懵懵懂懂的。他直起身子,鼻子抽搭着,循着香味望向铁栅栏外,嘴里怔怔地念叨道:吃,吃饭了……。
我实在是饿得难受了,哪里还顾得上他。手脚并用,几乎是爬着过去的,第一个冲到了铁栅栏跟前。
碗是敞口的粗瓷大海碗,口沿比栅栏间隙宽出一截,根本递不进来,碗边连双筷子都没配。我也顾不上什么,胳膊伸出铁栏,端起碗,把碗里泡得发胀的馒头抓了起来,张嘴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6月30日,星期日。
经历了一天两夜的折腾,饥肠辘辘的我,终于吃上了第一顿饭。
哪怕这稀饭清亮得能照见人影,馒头里都带着着点陈面的霉味。
半个馒头都被我塞进嘴里,,噎得我抻着脖子半天上不来气,赵中华他们才陆陆续续从走到了铁栅栏旁。
赵中华伸手勾过碗,就着栏杆慢悠悠地咬上一口馒头,再就一口稀粥,驾轻就熟,倒像是在茶馆吃早茶。
祖天佑对着这铁栏杆喝粥的吃法似乎很不习惯。他蹲在地上,两只手笨拙地捧着大海碗,把脸使劲往挤出栅栏外,努力嘟着嘴,贴着碗沿,“吸溜”一声,稀粥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挂在下巴上。
“嘿嘿嘿。”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笑起来,像是觉得这样隔着栏杆吃饭特别新鲜有趣。吸上一口粥,就停下来嘿嘿笑上两声。
他这副模样,把旁边拎着桶的伙夫看得直皱眉,斜着眼睛狐疑地打量了他好半天,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嗷……。”
昨晚那个看守手里攥着黑橡胶警棍,打着哈欠晃了进来。目光懒懒地扫过屋里一圈,挨个打量着我们。
水仔已经醒了过来。他捂着肚子半坐在地上,看着都往铁栅栏前凑的人群,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翻身爬了起来,走到铁栅栏前端起一个碗,咬牙吃了起来。
昨晚挑事的那壮汉也爬起来了。他先是朝着我和赵中华瞟了一眼,这才缩在铁栅栏最偏的角落,背对着大半的人,一只手端着碗,低着头啃着泡软的馒头。
那看守慢悠悠地踱到他跟前,脚步忽然一顿,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眉头一皱,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开口问道:你的手怎么回事?!
我的身子一僵,嚼馒头的动作稍微停了停,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赵中华就站在我旁边,却跟个没事人似的,慢悠悠地嚼着馒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十分镇定。
“呃——。”
那个壮汉的身子抖了一下,端着碗的手晃了晃,赶紧把受伤的手背到了身后,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事,昨,昨晚不小心,擦,擦墙上了,弄伤了。
不小心?!那个看守眉头一挑,背着手,目光若有若无地朝着我和赵中华这边瞟了一眼,没再追问,也没挪步,就站在那儿盯着那个家伙缩回去的手看了几秒。
我赶紧低下头,把剩下的小半块馒头一股脑塞进嘴里,呼噜喝了一大口稀粥顺下去。我抹了把嘴,把手往栅栏外一伸,冲着那个伙夫喊道:叔,再给我一个馒头呗!
“呵呵。”
那伙夫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嘴角扯着点嘲讽,说道:不好意思啊小伙子,一人就一个,定量的。
只有一个?!我愣了愣,心里直犯嘀咕。这馒头本身就不大,塞牙缝都不够,怎么可能吃饱?!
“哗啦——。”
就见那个拿起木瓢,在稀饭桶里搅了搅,舀起一瓢稀溜溜的米汤,又高高倒回桶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嘴里说道:馒头没有,稀饭管够,要不要?!
这他妈也叫稀饭?!我盯着桶里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心里暗骂道:这跟水有什么区别?!
可是肚子里依旧空落落的,饿得难受。我牙一咬,把碗往前一递,说道:要!
就这样,我接连又灌了四碗水似的稀粥,把肚子喝得圆滚滚的,终于把那股抓心挠肝的饥饿感给压了下去。
等所有的人都吃完了早饭,那个伙夫才“哐当哐当”地把空碗摞回桶里,拎着两个铁皮桶晃悠晃悠地走了。
那个看守却没走,抱着警棍靠在门框上,打量了我们一会儿,才上前两步,用警棍“邦邦”敲了两下铁栏杆,声音粗哑地冲着角落里喊道:宋老三!你出来!
那个壮汉一脸谄笑跑上前,结结巴巴地说道:孟,孟哥,又,又要提我啊?!我昨天已经交代了啊,我真不知道郑晓洪躲哪儿去了!我要知道,不早就说了吗,何苦把自己留在这里吃苦!
郑晓洪?!原来这个家伙认识郑晓洪!我心里吃了一惊,惊讶地扭头看了那个宋老三一眼。
少废话!那个看守哗啦一声打开铁栅栏上的小门,冲着他不耐烦地说道:赶紧滚出来!
宋老三捂着手上的伤口,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
那个看守“咔嚓”一下给他上了铐,推搡着把人带走了,铁门再次重重锁上了。
屋里剩下的人也都散了,各自挪回之前的角落,或坐或躺,无所事事。
祖天佑回到墙角,蹲在地上捡着干草茎,一根一根摆来摆去,玩得津津有味。
水仔脸色阴沉,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开始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中华冲我递了个眼色,起身走到祖天佑身旁的墙根,靠着墙蹲了下来。
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开门见山地说道:李肆瞳,这地方鱼龙混杂,夜长梦多,你要想早点出去,就把你知道,全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