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神武此時當然沒心情欣賞什麼風光。
雖然那些大姑娘小媳婦的某種充滿火辣辣“食欲”的眼神，確實讓他有些飄飄然。
他跟著姬月的腳步，沿著濕滑的石子小徑七拐八拐，來到了一座位置偏僻、規模卻不小的吊腳樓前。
樓門口，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像兩尊門神似的戳在那兒。
姬道明和姬春通。
但當他們看見徐神武出現的剎那，那副好不容易維持住的肅穆表情瞬間垮了，臉色精彩得像是剛吞了一只綠頭大蒼蠅，還是活的那種。
“喲，二位早啊。”徐神武笑眯眯地打招呼。
“衣服穿得挺整齊的嘛，這料子不錯，襯膚色。”
姬道明撇了撇嘴，道︰“貴、貴人早。”
姬春通則更有創意，他直接把頭扭到了一個近乎落枕的角度，盯著遠處一棵長歪了的歪脖子樹。
假裝自己在那兒研究什麼植物進化論，壓根沒看見徐神武這尊大佛。
除了他倆，門口還站著一個濃眉大眼、虎背熊腰的漢子。
徐神武認出來了，是姬遠鵬。
這人是姬遠行的哥哥。
此刻姬遠鵬在門口來回踱步。
看見姬月過來，他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道︰“祭司大人！我弟弟他……他到底怎麼樣了？還能不能成？”
那神態里的焦急，徐神武看得分明。
這不是能演出來的，這是親兄弟之間血濃于水的本能反應。
姬月眉頭微蹙，道︰“叫魂呢？別在這兒嚷嚷。
小聲點，跟我進來。”
說罷，她回過頭，沖著徐神武和香香使了個眼色，縴細的身形一晃，閃身進了屋子。
徐神武和香香緊隨其後。
還沒進門，身後就傳來姬遠鵬的聲音︰
“你們兩個給我把門守好了！誰要是敢在這時候闖進來，老子直接拿他祭刀！”
姬道明和姬春通對視一眼，滿臉寫著“憑什麼每次倒霉站崗的都是我們”，但還是乖乖地挺直了腰桿。
一踏入吊腳樓的一樓。
徐神武瞬間感覺自己像是從清新的大自然，掉進了一個密封了幾百年的陳年醋缸。
像進了某個老中醫的祖傳秘室。
好家伙，這一層樓的空間被塞得滿滿當當。
地上、架子上、甚至梁上掛著的，全都是各式各樣的陶罐、石罐、甕和盆。
這些容器大多是那種原始的粗繩紋和瓦旋紋，有些上面甚至還帶著沒洗干淨的血跡。
看起來不像是個看病的地方，倒更像是某個史前文明留下的、專門研制禁忌藥劑的生化實驗室。
里面盛滿了各種藥材或者……古怪的東西。
他好奇地湊近一個看起來黑不溜秋、還往外滲著詭異黃色液體的石罐，嗅了嗅。
“咳咳咳……”
下一秒，一股腥臭氣，差點把他送走。
“我靠……這什麼玩意兒？”他眼淚都嗆出來了。
“姬月，你們這是藥房還是專門研發生化武器的特種實驗室？”
“你們這是治病救人的地方，還是殺人的地方？”
姬月正跪在地上整理一包根睫，聞言直起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道︰
“那是百年蟾蜍皮配上北山陰溝里的蜈蚣干，再加上幾味秘藥，發酵了二十年的藥引子。
專治斷骨再生和內髒出血。
雖然聞著沖了點，但關鍵時刻能救命。”
“我聞出來了。”
徐神武心有余悸地離那些罐子遠了點，道︰
“這東西確實專治跌打損傷，因為活人聞一口基本上就失去痛覺了，估計是直接被送走了。”
就在這時，徐神武的注意力被屋子正中間一個物件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兩尺多寬、三尺來高的青銅鼎。
圓腹、雙耳、三足，鼎腹色澤很淺，但鼎體像一口鐵鍋。
上面刻滿了各種野獸圖騰。
那不是什麼祥雲瑞獸，而是各種表情猙獰的野獸。
張著血盆大口的老虎、蓄勢待發的獵豹、帶著獠牙野豬……
無數種野獸擠在一起。
給人的感覺，好像這些野獸，隨時會從青銅表面跳出來撕碎入侵者。
他湊近一看，發現鼎蓋上的圖紋和鼎身完全是連在一起的，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圖︰
一群野獸圍著一個人，那人看起來好像在野獸群中跳舞，又好像是在接受著萬獸的啃噬。
鼎底下還生著火，咕嘟咕嘟熬著什麼。
徐神武判斷︰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巫藥”熬制設備。
放到幾千年後的現代，這地方大概就是鄉村衛生所。
只不過在這個與世隔絕、擁有某種血脈傳承的部落里。
這里是整個種族最後的醫療保障。
醫術和巫術在這里從不分家，主打一個“老祖宗覺得有用就行”。
所以，除了姬月這種“持證上崗”的正式祭司，或者是被她特許、亦或是快要死掉需要搶救的倒霉蛋。
任何人踏入這里一步，估計在這些古人眼里都跟褻瀆神靈沒啥區別。
徐神武忍不住小聲嘀咕，道︰
“在木頭屋子里，熬藥還生明火……你們就不怕失火嗎？”
“你說什麼？”姬月正從藥鼎里盛出一碗看起來像瀝青一樣的藥液，回頭橫了他一眼。
“我說您這藥房真別致，裝修風格獨樹一幟，古色古香，一看就是頂級設計師的手筆，特別有品位！”
徐神武趕緊換上一副燦爛的笑臉，求生欲極強地豎起了大拇指。
據徐神武了解的記載，古代的巫醫治病通常很迷信，往往一根朱砂走天下，認為那玩意兒能避邪化瘀。
但眼前這個藥房完全刷新了他的職業偏見。
這哪里是那種跳大神糊弄人的地方？
這分明就是一個琳瑯滿目的中醫藥庫，甚至比城里那些連鎖的大型藥房，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看著姬月那熟練的動作，心中原本對“祭司”這個身份的一絲輕慢徹底消失了。
這個能在這種環境下精準控制火候、分辨數百種藥材的女人，絕不只是個靠臉吃飯、偶爾跳跳舞的性感花瓶。
她繼承的是這個部族在幾百年的死亡試錯中，總結出來的生存智慧。
“別磨蹭了，跟我上閣樓。”
姬月端著那碗冒著詭異綠煙的藥湯，腰肢搖曳。
那藥色實在讓人不敢恭維，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去給人投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