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妍儿继续往下说：“我们在森林的边缘，把经过第一轮考验的孩子，都放到单独的特制的兽骨制成的笼子里。
经过漫长的河道，躲过各种兽类的攻击。
最后能够存活到我们设置阵法障碍的地域，就可以成为合格蚩族的勇士。”
徐神武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六岁的孩子，坐在一个用骨头编的笼子里，顺着河水往下漂。
那笼子没有任何可以控制方向的东西。
河水往哪流，笼子就往哪漂。
河道两边是密林，水里有几丈长的蛇妖，有各种野兽。
有能把人拖下水的异物。
孩子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坐在笼子里，看着那些东西朝他游过来，然后祈祷自己命大。
“那么小，太残忍了吧？”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比虎毒多了。
蚩族到现在没有灭绝，徐神武都觉得简直是个奇迹。
“对自己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蚩妍儿意气风发地道：
“蚩族的勇士，必须是神灵选中的。”
徐神武撇了撇嘴。
神灵选中的？神灵选人就是让六岁小孩去喂蛇？那这神灵也挺闲的，天天蹲在河边看小孩被蛇追？
“所以我们族的勇士，虽然不是最多的，但是绝对是最强悍的。”
蚩妍儿语气里那股子骄傲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每次参加试炼的孩子，能有三分之二，甚至更少的人可以活着下来。
其余的，没勇气的，都会被族祭吃掉。
有的在河流中被妖兽吃掉了。
这是蚩族至高无上的传统，也是一直得以延续的根本。”
“等等等等。”
徐神武又举起了手。
他发现自己跟这黑妞聊天，举手次数比上辈子开班会还多。
“你说‘被族祭吃掉’？你们连孩子都不放过？这好吗？你们下得了嘴吗？”
蚩妍儿瞪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往下说。
她讲得越来越具体，徐神武听着听着，脑子里就浮现出了画面。
第一轮考验，毒虫笼子。
六岁的孩子被扒光了扔进笼子，笼子里爬满了各种毒虫。
蜈蚣、蝎子、毒蜘蛛……
密密麻麻，在干草底下、竹条缝里蠕动。
孩子一进去，那些虫子就疯了似的往身上爬。
咬一口，疼得嗷嗷叫；
咬两口，开始肿；
咬三口四口，意识模糊，嘴唇发紫，浑身抽。
笼子外面站着大人，手里拿着解药，等着。
等到孩子快要咽气了，才把笼门打开，把孩子拖出来，灌解药。
灌完解药，孩子在地上抽半天，终于缓过来了，算过关。
缓不过来的，直接抬走，扔到族祭那边去。
第二轮考验，河道漂流。
刚扛过毒虫的孩子，身上还带着没消的肿包，被塞进一个用兽骨笼子里。
篮子被推进河里，顺着水流往下漂。
河两边是密林，水里有蛇妖、有各种妖兽。
孩子坐在笼子里，只能靠两只手扒拉水，试图控制方向。
可六岁的孩子能有多大劲儿？扒拉两下就没力气了，只能听天由命。
运气好的，漂到终点那儿被捞上来，算过关。
运气不好的，半路上被什么东西拖下水，连骨头都找不着。
看来这蚩族部落，真的是很野蛮。
徐神武有生以来第一次听闻，这么耸人听闻的考验族人的方式。
感觉好像那种荒岛角逐、最后互相拼杀只剩一个的戏码。
这样说来，他们的祖先还有些人性。
没让他们拼杀到最后只剩一个最强者，已经是很人性的了。
上辈子他看过一部电影，叫《大逃杀》。
一群学生被扔到荒岛上互相杀，杀到只剩一个。
他当时觉得那就是人类想象力的极限了。
现在跟蚩族一比，《大逃杀》简直就是夏令营。
对这个部落了解得愈多，徐神武就越想快些离开这里。
他对这样残忍的部族真的没信心。
他可以跑。
他腿快，身法好，往林子里一钻，这帮人未必抓得住他。
但是姬月和香香呢？
那些姬族勇士呢？
他们可跑不过他。
到时候他跑了，他们怎么办？
肯定就会成为这帮人鲜美的口粮。
挂在墙上。
摆在架子上。
挂在床头当装饰。
“在一个月前那次考验上，猪猡领着人，在河流的终点处偷袭了我的族人。” 蚩妍儿愤恨地道：
“杀死了我们那里所有勇士，还把活下来的孩子和在那里等待的女人亲都掠夺走了。”
“我的母亲……也被抓走了。”
徐神武看着蚩妍儿那瞬间无助的样子，心里还是不禁升起一种同情。
无论她看着多么强悍，也有软弱的一面，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此刻她好像就是一个孩子，一个丢了妈的孩子。
“不要伤心。
只是被抓，把他们灭了不就出来了？”
徐神武嘴上安慰着，心里却在骂自己多嘴。
灭谁啊？灭朱族？
灭那个能变金刚猪的朱无常的族？
他连朱无常都是靠偷袭才弄死的，还灭人家全族？
这不叫安慰，这叫吹牛不打草稿。
“那你爹哪？你爹也打不过他们？”他又补了一句。
“我们蚩族的人，从小到大都是母亲带的。
没人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蚩妍儿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却流露出一种热切的希望。
“既然你这么自信，我们可以去救他们！”
“……”
徐神武无语了。
我们？我们什么我们？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我们”了？
我躲还躲不及哪，还要帮你去救你妈？
就看那个猪猡的强悍样，就可以想象那个什么朱族老祖是什么级别了。
去了不就是炮灰吗？
都怪自己嘴贱！
呸！呸！呸！
“你确定？”
我们可以斗得过那个老祖？
连那个你们称为猪猡的人，你们那么多勇士都没留下他。
咱俩去，不是去送死吗？
你们族的勇士都是经过那么歹毒的考验、好不容易活下来的。
你忍心让他们白白去送死？
何况一天前的战斗，你们损失也不小。
难道你想像他们一样，用你们族人的尸体堆积成山，把你的母亲换出来？”
“小黑子！”
蚩妍儿突然蹦起来，双臂搭在徐神武的肩上。
那动作，像一只黑豹扑食。
她整个人挂在徐神武身上，那“孝顺”，几乎贴在徐神武的脸上。
隔着薄薄的兽皮，压在徐神武的鼻尖前面。
徐神武被吓了一跳，往后仰头，可蚩妍儿的手搭着他的肩膀，他往后仰多少，她就跟着往前凑多少，那两团肉像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的脸。
“就我们俩，一起去。”
“哈？”
正沉醉在温柔乡中的徐神武吓得一个激灵。
“你说啥？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