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行当中，都是资历拍在首位。
做买卖这行当稍显不同，在买卖人眼中首当其冲的是看银子，其次是看人脉。
赵溪章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从最开始就没怎么把金枝放在眼里。
甚至认为金枝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毕竟金家在漳州买卖做的再大，这手也难以伸到京城来。
然而，经过这次针尖对麦芒的交谈，赵溪章难免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出现失误。
他在脑子里想了一大圈，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该用什么办法挟制金枝。
金枝的威胁，对赵溪章甚至金秀绸缎庄都是致命的。
毫无办法之下，赵溪章只能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警告金枝没必要鱼死网破后，便有些郁闷地走了。
金枝一直目送赵溪章的身影消失，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
“小姐，我看这个姓赵的简直就是欺人太甚。”翠柳抱了一句不平，回想在漳州的日子，也没有少见什么掌柜东家的。
哪个不是见到金家人后，客客气气？
像赵溪章这样每次登门都是威胁挑刺的人，翠柳之前还真没遇到过。
金枝却说：“我倒认为他是一个合格的掌柜。”
金枝话中毫无讽刺之意，都是千年的狐狸，赵溪章虽然从没讲过江河绸缎庄的事情，但金枝早就发现这叔侄俩售卖的金秀绸缎庄的边角料。
换句话说，江河绸缎庄是赵家自己的买卖。
然而，赵溪章听到威胁全都是针对金秀绸缎庄，丝毫影响不到赵家的买卖后依然能选择让步，这就足以证明赵溪章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
“做掌柜如果总是在意一厘一毫的得失，弄不好会一叶障目。”金枝看似是在夸赞赵溪章，实则也是在提醒翠柳。
翠柳听得是似懂非懂，翠青更是对金枝的做法很不理解：“小姐，听您刚才的意思是这叔侄俩偷偷把金秀绸缎庄的边角料，拿到自家的铺子售卖。那为何不直接找到赵溪章的东家，把这件事告诉他？”
“翠青说的没错，若小姐没看走眼，姓赵的就是监守自盗。”翠柳也不相信赵溪章会善罢甘休，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们与其等他再找上门，不如先下手为强。”翠柳握了握拳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金枝被两个小丫头天真的样子给逗笑了。
“监守自盗可恶是没错，但也要看盗的是什么……”金枝不是没想过找金秀绸缎庄的东家聊聊，但换位一想，就发现这法子完全行不通。
金秀绸缎庄的买卖大，剩下的边角料虽不是一个小数目，但相比之下管好这一大摊买卖更为重要。
哪怕是金枝自己，也会先保证铺子正常经营，只要掌柜不损害到核心利益，其他事情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新请的掌柜不会有自己的小心思，相比之下还是相熟的老掌柜更加可靠。
金枝给两个丫头讲完这些道理后，便提笔给远东写了封信。
刚才赵溪章上来就搬出江州知府陶汉林，金枝不确定对方是简单的吓唬，还是金秀绸缎子的东家真与这位知府关系要好，决定让远东在那边暗中调查一番。
午后，京城的空气中多了一丝炎热。
张氏午饭吃了不少，刚准备睡个午觉，就见秦思思神清气爽地回来了。
“思思，看你这样子事情还是比较顺利的吧？”张氏笑呵呵招手，示意秦思思坐在旁边，然后又吩咐徐忠赶紧上茶上点心。
秦思思微笑着说：“回禀婆母，文王妃同意帮三弟了。”
张氏激动地一拍手：“好！真是太好了！”
张氏赞赏的目光毫不吝啬地落在秦思思脸上，怎么看怎么喜欢这个儿媳妇。
她都不敢想如果是金枝去处理这件事，不说会惹怒王妃，估计也会哭丧着脸回来。
哪像秦思思这样，脸上的笑容风轻云淡，明显就是一点阻碍都没遇到。
“快给我说说，王妃都说了些什么？还有，她派人来请你过去，究竟是为了何事？”
秦思思可不会主动说王妃是误会了，其实要找的是金枝，想要的也是金枝做出的药面胭脂。
“王妃问了一些我娘家的情况。”秦思思想要巩固自己在张氏心中的地位，娘家的分量自然极为重要。她可不希望跟金枝一样，始终被张氏瞧不起。
张氏哪里知道秦思思的小心思？
她止不住点头：“看来老身之前猜测的没错，王府缺人才。是不是让你推荐推荐？”
一提到这事，秦思思脸上的笑容不免尴尬了几分。
要真有这么好的事情，宣玉琼还能在江州当一个毫无官职的主簿吗？
“婆母，有件事儿媳想和你商量一下。”秦思思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都一家人，你这么客气干什么？有话直说就行。”张氏现在是心情大好。
秦思思故意露出为难之色：“王妃愿意帮忙，那是看得起我们宣家。”
张氏先是点头然后又连连摇头，毕竟是靠着秦思思的人情，王妃才愿意相助，这个功劳张氏可不敢全算到宣府的头上。
“傻孩子，这件事还是多亏了你。你也放心，这份恩情我这个当婆母的不会忘记。”
秦思思听得心喜，脸上却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而是继续说：“正所谓礼尚往来，王妃清楚我们宣家的情况，自然知道金枝还经营着胭脂铺。我想能不能问金枝要几个面脂，当做谢礼给王妃送去？”
“对对对，还是你想的周到。王妃帮了咱们这么大一个忙，当然要好好感谢人家了。不过……”
张氏想了想，认为秦思思的想法虽挑不出毛病，但未免把金枝看的太重要了。
“你要送面脂那也要去四青胭脂铺买些上好的货色啊。”张氏虽然一把年纪用不上这些，但对那些权贵喜欢什么，还是有些了解的。
“金枝铺子里的那些破东西，怎么送得出手？”张氏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这样，我给你些银子，你去趟四青。什么好买什么，千万不要吝啬银子。”
向来一毛不拔的张氏突然大方一次，却把秦思思给难住了。
四青胭脂铺的东西再好，那也不是文王妃需要的。
况且，现在秦思思是把主意打到了张氏头上，打算让张氏多问金枝要些面脂，只要让文王妃满意，秦思思就打算开口请求把宣玉琼从江州调回来。
宣家长子一旦回来，这个家除了张氏外，就是宣玉琼做主。
到那时，她这个当大嫂的就不用一直小心翼翼，每日想着法地讨好张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