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不太可能啊！”金枝越想，越觉得季老三查到的消息有些匪夷所思。
大齐每到入伏当日，皇宫都要举办盛大的斋祭节庆典。
届时不光天子和皇后会到场，各州的知府也会赶赴京城共同参与庆典。
除了常规的礼仪祭祀外，还有盛大且隆重的表演，其中需要用到的胭脂水粉彩妆数量庞大。
四青胭脂铺的东家刘四青，就包下了今年斋祭节的水粉彩妆用度。
按说以刘四青的实力，完全可以把事情办得顺顺利利，偏偏季老三得到的消息称刘四青胆大包天，一边欺瞒内务府未做丝毫准备，另一边悄悄与京城内的有钱人接洽。
刘四青以入股为名大肆敛财，宣玉珠就是其中一个。
“刘四青这是得了失心疯？好端端的买卖不做，要去做这种掉脑袋甚至是株连九族的蠢事？”即便季老三办事靠谱，金枝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翠柳着急：“小姐，先别管那个姓刘的怎么想了。不如赶紧提醒下三姑奶奶，不管是真是假，咱们还是以防万一。”
翠青也跟着点头：“我虽然也不喜欢她，但这件事万一是真的，弄不好真会牵连到小姐，甚至牵扯到漳州那边。”
金枝知道两个丫头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提醒宣玉珠真的有用吗？
想到昨日宣玉珠飘飘然的模样，金枝感觉见到宣玉珠也是自找没趣。
此外，金枝还是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即便刘四青真是在两头骗，此事应该严格保密才对，季老三怎会用一晚上时间就查了个清清楚楚呢？
“走。”金枝从未和刘四青打过交道，好在她知道谁比较了解此人，“去趟城隍庙。”
几乎是同一时间，秦思思提心吊胆地来到了文王府。
约定的三日期限既然到了，文王妃没有派人来请，秦思思也不得不主动过来回话。
然而，她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已有一个多时辰，王妃依然没有要见面的意思。
更让秦思思害怕的是，王妃也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灵霜回禀过后，只说了一句“稍等”，一开始秦思思还以为王妃事务繁忙，可这等得腿都酸了，她终于渐渐品出一些味。
文王妃必定是从灵霜口中得知她是空手而来，所以才有此惩罚。
想到这些的秦思思，心里更加慌乱。
午后的阳光已经带着些灼热，站在太阳底下的秦思思，却是冷汗直冒，如坠冰窟。
又干站了两个时辰，灵霜才慢慢走了过来：“王妃今日没空，你明早再来吧。”
秦思思一个激灵，这是不见到面脂就要让她一直罚站了？
这个想法刚一出来，秦思思自己都有些想笑。
今日没让王妃满意，顶多算是略施小惩，明日若还这般，恐怕连罚站的机会都不一定有了。
“麻烦您再通报一声，我有些话想当面给王妃说清楚。”秦思思哀求。
灵霜摇了摇头：“走吧，有些事情不是说几句话就行的。好心提醒一句，文王妃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欺骗。”
“是，是。多谢……”秦思思手脚发冷，惶恐地望着灵霜消失在视野中，这才敢迈开僵硬的双腿朝外走。
平日里，秦思思给张氏出了不少主意，如今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她脑子就跟塞满了浆糊一样。
之前还能指望张氏、指望宣玉楼等人施压问金枝要来面脂或者配方，经过这次大闹一通后，这条路算是彻底走绝了。
秦思思即便再不愿意，此刻也不能不承认，事到如今只能拉下来亲自去趟胭脂铺求金枝施舍几盒了。
城隍庙后有一间四面墙倒了三面的破屋，碎裂的茅草屋顶像是秋日里随时都会掉落的树叶。
金枝坐在一张黑得发亮，有些年头的破草席上，翠青和翠柳略带紧张望着对面的顾鹤牧。
顾鹤牧看完金枝给的信件后，沉吟了许久，然后才不甘不愿叹了口气。
“没想到啊，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刘四青不仅没有幡然悔悟，反倒是变本加厉。”
顾鹤牧又苦笑两声：“赚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没一个铜板是干净的，就不怕遭报应吗？”
“您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金枝问。
“金大善人，你做买卖比我强，但若说起其他事……”顾鹤牧摇了摇头，然后摊开两只手，放在盘坐着的腿上。
“金大善人，这一边是内务府，一边是那些被刘四青哄骗的人。而我，你且当做是刘四青，看看能发现什么？”盘腿而坐的顾鹤牧，冲着金枝微微一笑，像是考验又像是在提醒。
金枝想了想，犹豫着说：“您的意思是……刘四青耍了个聪明，看似包下了斋祭节的胭脂水粉，其实只是个二道贩子，想从中倒上一手？但这完全没必要啊？”
二道贩子哪有头一手赚钱？刘四青既然与内务府谈妥，如今只需要准备好货物即可。
退一步说，即便他手上的本钱不够，也可以正儿八经找人入股，唯一的区别就是赚多赚少，可不管如何都比掉脑袋要强。
“金大善人，你太善良，看不见很多肮脏的事情。你还真以为刘四青会有钱不赚？他不光要赚，而且还要赚个盆满钵满！赚个昏天暗地才肯罢休！”顾鹤牧露出一抹极为不屑的神色。
金枝闻言，恍然大悟说：“刘四青想赚银子，又不想出货，这才四处找人入股，可他怎么敢……”
“嘿嘿。”
顾鹤牧把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举了起来。
“这是内务府！如果最后真出了问题，刘四青便会谎称他本钱不够，为了不耽误大事，只能找了许多人合伙出资供货，结果其他人把事情搞砸了。你猜内务府的人听到这番说辞，是治刘四青的罪？还是收拾那些投了银子，又背了黑锅的倒霉蛋？”
金枝倒吸一口凉气：“内务府也怕被追责，自然不敢说他们找来的刘四青有问题。为了给圣上一个交代，只能拿那些被骗了的人开刀。”
顾鹤牧见金枝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欣慰地点了点头：“刘四青玩的这一手叫野马脱缰局，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放消息出去。你的朋友能轻而易举的查出，原本就是因为这做局的人压根没想隐瞒。”
明白其中的道理后，金枝也就不足为奇：“我要是刘四青，当然也希望越多人知道这个消息越好。”
“可是不对啊……刘四青什么货物都没有准备，难道就不怕内务府的人找他？”翠柳听了个一知半解。
金枝笑着说：“找了也无妨，反正借口就在那摆着。本钱不足，招人入伙。如此一来，后面反倒省事了。”
“金大善人，你那位朋友……”顾鹤牧想了想，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他虽然写信告知你实情，为人应当不错，但能一眼看出这野马脱缰局的，你还是当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