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自己做的？”赵江河来了精神，拿起胭脂盒仔细观瞧，又打开盖子认真闻了闻，奈何他对这东西了解得实在不多。
“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赵江河问。
陈六子两手一摊，肩膀一耸：“我也没看出来。”
“你他娘的耍我！”赵江河借着酒劲，直接用胭脂盒砸向陈六子。
“没看出来，但我们可以瞎编啊。”陈六子闪身躲过，然后坐在赵江河身边，“刚才我在金枝的胭脂铺灵机一动……”
陈六子知道赵江河最为在意的还是绸缎庄，正所谓“不蒸馒头争口气”，上次既然赢得不彻底，等过两日金枝的铺子重新开张，这场仗自然要继续打下去。
之前陈六子就已经想出来了一条毒计，可惜不管是廖掌柜还是赵江河都有点瞻前顾后，至于赵溪章就更别提了。
为了能让赵江河赢得痛快，也为了让金枝败的彻底，陈六子决定在原有的计划上多加一条，眼下这小小的药面胭脂就有了关键作用。
陈六子把刚刚想到的计策详细一说，再问：“东家，用不了几天金枝的铺子就要重新开张了。你倒是给我痛快话，还动不动她？”
赵江河酒醒了一大半，陈六子的办法毒是毒了点，可听的他还挺动心。
“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以后怕是要后悔。”赵江河不知道赵溪章到底在顾虑什么，他只知道等金枝缓过一口气来，自己可就要倒霉了。
“东家，只要你一句话，六子我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陈六子拍着胸脯，趁热打铁。
“咱要的是铺子，要的是银子，谁他娘让你赴汤蹈火了？”赵江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末了还是不能完全下定决心，毕竟这一次稍有差池就会闹出人命，而且还不止一条。
“这样吧，你先准备，等我吩咐行事。”赵江河知道金枝铺子开张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这里里外外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
单是准备货物，恐怕就够金枝发愁了。
赵江河又担心陈六子擅作主张，目光一凛，几乎是瞪着陈六子警告：“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你赶胡来，别怪我第一个把你推出去。”
“知道，知道。”陈六子咧嘴一笑，“我可没宣玉风那么蠢。”
金枝从城隍庙离开后，径直回了胭脂铺，一直待到快要上板的时候，才终于有人进了铺子。
金枝抬头一看，脸上露出笑容：“祁掌柜，这是有好消息告诉我。”
“找个地方。”祁掌柜脸上不悲不喜，语气也很平静。
胭脂铺不大，除了一间小小的库房，就只有一间里屋。
毕竟一男一女，门还是选择开着，翠青和翠柳站在了门外。
“都是我随身丫鬟，祁掌柜不必担心。”金枝奉茶时，顺嘴说了一句。
“金东家，你之前说的事情我已经核实过了。”祁掌柜一脸的好奇，“我们三大绸缎庄都不知道的事情，金东家是如何提前知晓的？”
“祁掌柜难道没查出，我夫君的大哥在江州当主簿？”
祁掌柜点了点头，这件事他也查到了，又见金枝说得坦然便不再存疑。
“最近江州突然出现一位豪客，只要蚕农手里有丝就悉数买下。而且价格还比去年贵了两成，也正是这个原因我们到现在都没收到风声。”
祁掌柜故作轻松端起盖碗：“金东家，要是我没猜错，那位豪客也是你的人吧？”
“是。”
金枝话一出口，祁掌柜脸色骤变，“砰”一下把盖碗重重放在桌上，力气之大连肚子上的肉都跟着颤了颤。
“好你个金枝！这是想既当螳螂又当黄雀？先用高出售价一成的价格来我们这里进货，等到夏日怕是我们要用十倍的银子从你手里买货了吧？”
“祁掌柜息怒。”金枝风轻云淡地给祁掌柜重新添茶，“若真是这样，我又何必把如此重要的消息告诉你呢？”
祁掌柜其实也没想明白这点，来此就是为了弄个明白。
金枝见他不语，便说：“知恩图报的道理我还是懂的，眼下你解了我的难处，日后岂敢恩将仇报？到时候，该多少银子就多少银子，我绝不多要分毫。”
金枝冷静地与祁掌柜四目相对。
“若是不信，立刻立字为证。”
这个答案祁掌柜还算满意，不过既然是做买卖，他不信金枝会有利不取。
“话要说清楚，这该多少银子，究竟是多少？是像如今这样，多出售价的一成？还是看当下的行情？”
金枝笑着说：“祁掌柜何须套我话，与我们眼下的买卖相同，就按正常售价的一成，如何？”
“不妥，不妥。”祁掌柜连连摇头，“如今你急着开张，这是近火。江州的新绸缎那是远水。不如这样……”
祁掌柜故意一顿，像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昌隆绸缎庄可以先给你供货，价格就按照你说的来。但是作为交换条件，新丝绸运来后，你只能比售价多要半成，如何？”
如此一来，昌隆绸缎庄小赚一笔，而金枝的损失也不算大。
然而，金枝只是喝茶不语。
祁掌柜等了片刻，也端起盖碗轻轻喝了一口。
屋里只剩火炭燃烧的声音，时而又响起金枝冲水的声音。
奇怪的是，祁掌柜额头逐渐有了汗珠，金枝全当没有看见，只是时刻留意祁掌柜的盖碗，空了就添水，除此之外绝不多说一句。
祁掌柜最终先撑不住，他也没想到金枝的城府居然如此之深。
刚才的讨价还价，其实金枝是可以直接拒绝，甚至可以出言威胁与其他绸缎庄合作，即便金枝与金秀绸缎庄有恩怨，那不还有一个云轩绸缎庄呢吗？
不过如此一来，眼下便彻底谈崩，甚至可以说是结仇了。
金枝偏偏选择了什么都不说，被动的就是祁掌柜了。
“金东家，价格方面也是我们东家的意思，毕竟帮了你一个忙。可要因为你的缘故，让我们东家同时与另外两家为敌，这多少有点风险的。都是买卖人，你总要让我们图一头吧？”
金枝见祁掌柜放低了姿态，她也换上另外一种态度：“祁掌柜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跟你交个底。这半成的利可以让，但还请您帮我给东家带句话。”
听到有余地，祁掌柜心里一喜，不管金枝说什么他都好回去交代，何况双方又没撕破脸，料想金枝也不会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金东家尽管说，我一定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