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当日，不光圣上皇后亲临，朝中大员汇聚，就连各州知府都要远道而来，可以说是大齐所有重要人物尽数到场。
再怎么普天同庆，也不能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外人来办。
金枝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大齐国库空了，无法支撑如此盛大的典礼，这才不得已要动用商贾的力量。
“金枝，老身不怎么认识做买卖的人，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金枝见大家都望着自己，只好重新站起身，恭恭敬敬说：“此事重大，绝非一家一户能够承担，可若要找人牵头……”
金枝一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做买卖不同于其他行当，不怕大家笑话，我们这一行当威望并不重要，甚至有些人今日或许还算德高望重，明日买卖一赔，就什么都不是了。”
顾鹤牧就是最好的例子，以前无论怎么着也是东家，一步走错便成了流落街头的乞丐。
而刘四青呢？
他是被顾鹤牧一手带起来的，结果背刺恩人，取而代之。
可笑的是，这种人并没有遭到其他人的排斥，反倒是混了个风生水起。
所以在买卖行当里，不管你做的是什么买卖，只要手里没了银子便没了朋友关系，更别提什么威望了。
“老夫人，若是要找个人牵头，还是要看此人有多富裕。只要买卖做得足够大，就能让其他买卖人心服口服。”
“城中最有钱的是谁？”安国夫人问。
金枝不相信堂堂安国夫人会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对方既然问，她只能如实回答：“若是民女没看走眼，当属四青胭脂铺的刘四青刘东家。”
在金枝眼里，刘四青的人品绝对不行，但论财力，这城中还有什么买卖能专赚跟皇亲国戚、权贵富商的银子？
只有女红！
而刘四青的四青胭脂铺，靠着顾鹤牧特制的胭脂，早已成了这些深门女眷的日常用品。
安国夫人犹豫片刻，又问：“所以你是在向老身推荐此人？”
“绝对不是！”金枝真想立即说出刘四青的所作所为，只可惜用不了多久她就要面对城中的三大绸缎庄，这个时候实在不宜再树一个强敌。
金枝只好拐着弯提醒：“刚才平乐公主说的很对，如此大事还是要交给一个办事牢靠的人。吃拿卡要倒是其次，怕的是耽误了庆典，那便是谁都无法承担的罪过。”
安国夫人怎能听不出金枝这是在说刘四青靠不住，但见金枝没有主动说出此人为何靠不住，安国夫人便不打算细问，反正她意不在此。
“你觉得自己可否胜任？”
闻言，金枝心里十分挣扎，如此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当然想要尝试。
问题是，宣家是个天大累赘。
还有钦儿那身份不明的生母，又生出了算计金家的心思。
相比娘家人的安危，金枝最后也只能忍痛说：“民女资历尚浅，恐怕难当大任。”
“都说买卖人唯利是图，老身倒是也着实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如此机会，若非有独特之处，还真无法抵挡诱惑。”
安国夫人一脸慈笑，慢步走到金枝身边。
金枝的“拒绝”非但没让安国夫人有半分不高兴，反倒是令她更加认为这一次找对了人。
至于金枝口中所谓的“资历”，在安国夫人眼里其实并不算什么。
“你刚才不是也说，你们这一行当根本不看资历吗？至于银子，漳州金家老身也有所耳闻。”
“不敢欺瞒老夫人，民女娘家虽然买卖不小，但要支撑起整个庆典，实在是捉襟见肘。”金枝这可不是小气，别说当日到场的官员不下百人，单是天子与皇后的饮食规格就不能用寻常食物对付。
还有那些烟火杂耍，祭祀礼仪需要用到的金银器物……哪一项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开销，金枝可没狂妄到自家能富可敌国的地步。
“能帮的老身会尽量帮，银子的事情当然也不需要你一家承担。那些商户即便不给你颜面，但安国府的颜面还是必须要给的。”
安国夫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金枝只负责挑大旗做统筹即可，剩下的问题完全不用操心。
金枝可不这样认为，安国夫人的想法虽好，也确实有这个能力做到，可要筹办如此庞大的庆典，里面有多少门门道道，又有多少阴险与贪婪在等着？
金枝可以笃定，如果依靠安国府的名头来办这件事，那些被迫掏了银子的人表面上会客客气气地配合，背地里绝对会阴招频出。
等到那时，金枝就需要一边应付宣家和宣钦的生母，一边提防从外面射来的暗箭。
内忧外患之下，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清楚。
安国夫人见金枝犹豫不决，笑着说：“无妨，如此大事认真考虑也是好的。如今离斋祭节还有些时日，你回去好好想想。”
金枝告退的时候，宋诗然主动提出相送，霍若温却留了下来。
等两人身影消失，霍若温才问：“老夫人，金枝毕竟年轻，你就真这么看好她？”
“老身也是没人可选啊。”安国夫人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大齐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边疆又是冲突不断，异国商人之间无法互通有无，谁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在这种前提下，谁会心甘情愿地花大笔银子给皇族权贵们举办庆典？
安国夫人思来想去，只能找一个聪明可靠的人，推举为商贾之首，再利用商贾之间的利益纠葛，让其他人心甘情愿地掏银子。
京城有名有号的买卖人，安国夫人都已经派人调查过了。
这些人能力倒是有，但做事的手段方法，实在入不了她老人家的法眼。
唯一能瞧上的，就是买卖上没什么起色的金枝了，好在金枝的父亲能力不错，安国夫人这才敢叫金枝过来谈谈。
“老夫人，刚才金枝口中的刘四青您觉得如何？”霍若温试探了一句。
“怎么？你想帮他接下这个差事？”
“那倒不是，我只是在想金枝刚才的托词也不无道理。”霍若温一副替安国夫人操心的样子说，“事关重大，经验和能力一项都不可缺少。”
“这个刘四青能力没问题，经验倒也不缺。问题是他做事有些肮脏，老身决定还是先等金枝的答复吧。”
霍若温见这话没有说死，便很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巴。
朱红翠瓦，连廊幽深，两边小桥流水，走在当中宛如走在画卷一般。
宋诗然挽着金枝的胳膊，笑着问：“你刚才的选择真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王妃这是哪里话，这么重要的事情民女实在不敢轻易接下。”
“诶呀，你就别民女民女的了，这里又没外人。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一次你可帮了我一个大忙。”宋诗然神神秘秘凑到金枝耳边说了一句。
金枝意外：“不知我何时帮到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