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锁魂阵的黑雾散尽,群山间凛冽山风重新畅通无阻,卷起地上凝固的血渍与碎裂冰碴,在冻硬的山道上划出一道道浅痕。八名亲卫互相包扎伤口,粗布绷带浸透暗红血痕,人人面色凝重,无人敢有半分松懈。方才大阵之内生死一线,即便侥幸脱身,每个人心底都清楚,两次脱险皆是第三方势力暗中出手制衡,这份借来的生机,从不属于自己。
佘霜归倚着马车车辕站稳,指尖微微发颤,双刀归入刀鞘时发出轻微磕碰之声。唇角血迹已经擦去,可面色白得近乎透明,胸口不断传来阵阵闷痛,纯阳本源被阵法煞气硬生生撕开一道细微裂痕,源源不断的内力向外散逸,哪怕强行运转心法压制,经脉里依旧针扎一般持续作痛。
他没有立刻登车,先是凝神扫视四周山峦起伏的地势,目光掠过山林深处几处极淡的气流残影,那些痕迹转瞬消散,不留半点可供追踪的线索。流云令牌所属势力依旧不远不近蛰伏随行,改动阵法符文、截断雪无痕绝杀攻势,分寸拿捏得精准到毫厘,既保住他性命,又刻意重创他根基,一拉一压之间,全是操盘棋局的老练手段。
“将军,前路还要继续绕行废弃山道,还是折返重回原先官道?”亲卫队长拄着长刀缓步上前,肩头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渗血,语气满是犹豫,“暗河两道伏击接连落空,必定会在剩余所有要道布下天罗地网,无论走哪条路,都躲不开截杀。”
佘霜归抬手按住胸口,压下翻腾上涌的血气,目光望向山道延伸向深山腹地的方向:“折返官道等于主动踏入对方预设的固定伏击点,无异自投罗网。继续沿这条废道前行,此地刚经历大阵震荡,暗河短时间内来不及重新布设完整杀局,反倒能争得片刻喘息之机。”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弯腰掀开马车车帘钻进车厢。车门闭合,隔绝外界刺骨寒风,车厢内熏香袅袅,暖意依旧萦绕不散,只是方才沈红妆悄悄渡出一缕镇岳真气相助,此刻她眉宇间也凝着一层淡淡的倦色。
一见佘霜归进来,沈红妆当即撑着软垫想要起身,后背贯穿伤口被牵动,肩头猛地一颤,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却还是强忍着痛楚伸手想去触碰他的心口。
“别动。”佘霜归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小心翼翼避开伤口位置,顺势在身侧落座,半边身子微微侧转,刻意将受伤的一侧背对她,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强忍伤痛的模样,“伤口刚稳住,何必逞强挪动。”
沈红妆哪里肯依,纤纤细指穿过他的衣襟,轻轻贴在他胸口经脉流转之处。指尖刚触碰到他动荡散乱的纯阳真气,一股细微的裂纹震荡顺着指尖传回,她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水汽:“根基真的裂开了。千山锁魂阵的阴煞侵入本源,方才你硬接那记煞刃,硬生生把裂痕扯大了几分,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一路同行,她早已熟知他纯阳真气流转的每一处细微韵律,寻常损耗只需调息片刻便能复原,可此刻他体内真气四散漂泊,如同堤坝开裂、河水外泄,绝非一时力竭那么简单。
佘霜归喉头微涩,原本想好的宽慰话语尽数堵在喉间,只能抬手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小手,牢牢攥在掌心,低声叹道:“本想暂时瞒下,等抵达正阳秘境,借着千年正阳温泉灵气修补本源,自然就能痊愈,不想还是被你一眼看穿。”
“秘境灵气虽能压制你肺腑魔气,却未必能修补血脉本源裂痕。”沈红妆眼眶泛红,语气里满是焦灼,“周家纯阳血脉乃是代代传承的根基,一旦留下永久暗疾,往后再遇强敌,修为便会层层受限,甚至修为倒退,得不偿失。”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车轮碾过枯枝的细碎声响轻轻回荡。佘霜归将她缓缓揽入怀中,调整姿势让她倚靠在自己没有受伤的一侧肩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发顶,褪去沙场杀伐,只剩满心温柔:“修行之路,从无一帆风顺的圆满。我持刀行走江湖,本就做好了流血负伤的准备,只是唯独怕这份伤势,往后再也无力护你周全。”
“可即便本源有缺,刀骨未折,心刃未钝,只要我还握着双刀,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肉身伤势尚可医治,护你的执念,从不会因经脉裂痕动摇半分。”
一句肺腑之言,铿锵落地,消解了车厢里弥漫的焦虑。沈红妆埋在他衣襟之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刀铁与纯阳气息,连日来积压的惶恐、心疼尽数翻涌上来,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侧,不敢用力触碰,却死死不愿松开。
“我从不奢求你修为无敌、纵横天下,只求你平安康健,我们能一同熬过这场乱世风波。”她轻声呢喃,“你总想着独自扛下所有杀机,可你别忘了,我不是只能躲在车厢里等待庇护的弱女子,边关数年镇守,我亦有镇岳真气护身,哪怕实力不及你,也能同你并肩分一半凶险。”
佘霜归心头一颤,收紧怀抱,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笑意:“是我执念太深,总想着把所有风雨挡在你身前,反倒忘了,你从来都是能与我同踏刀山火海的知己良人。”
“世间情爱,从不是一人单向奔赴遮风挡雨,而是两人彼此支撑,共渡万难。往后再有凶险,我不再独自硬扛,凡事与你商议,祸福同担,生死相随。”
温情缱绻片刻,佘霜归缓缓松开怀抱,凝神梳理眼下全盘局势,眸光重新变得深邃锐利:“暗河接连两次伏击失利,雪无痕临走时提及第三重绝杀大阵,绝不会只是虚言恐吓。第一道山道伏杀是试探,第二重千山锁魂阵是重创,第三道杀招必然倾尽暗河精锐,设下必死之局。”
“而暗中的流云势力,态度依旧模棱两可。他们可以改动阵法符文救我性命,也能随时撤走制衡之力,任由暗河将我们抹杀。他们保我,只为双生骨符契合,这份羁绊建立在利益之上,随时都能倾覆。”
沈红妆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敲击软垫边缘,缜密梳理权谋脉络:“第三方势力手握完整青铜主令牌,能千里隔空锁定我们行踪,还能悄无声息篡改大阵符文,说明他们对这片群山的地脉、暗河所有部署了如指掌。他们隐忍万年不肯现身,绝不会仅仅只为找到契合双骨符之人这么简单。”
“方才他们刻意留手,任由大阵重创你的纯阳本源,何尝不是一种筛选?若是连本源受损的难关都跨不过去,便不配执掌双符入局,参与他们谋划万年的大局。”
这句话一语道破深层算计,隐晦的反转悄然埋下,佘霜归闻言眼底寒光乍现。他此前只以为对方是借力磨砺自身心性,此刻经沈红妆点透,才惊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筛选考核之中,合格便能入局,不合格便会被随手舍弃,沦为暗河刀下枯骨。
“算计层层嵌套,一环扣一环,暗河是磨刀石,我们是备选棋子,执棋者高居幕后,冷眼旁观整场厮杀博弈。”佘霜归低声自语,指尖摩挲刀柄纹路,“可他们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件事——我从来不愿做任人摆布的棋子,无论对方谋划何等万古大局,我只想挣脱棋局,带你安然脱身。”
“棋子若心生反意,亦可执子翻局;弱者若握紧刀锋,亦能斩断锁链。他们想借我之手达成图谋,便也要做好被我反噬的准备。”
金句落下,一股不甘受制于人的决绝之气在车厢内悄然升腾。
就在此时,车外传来亲卫一声警惕的低喝,紧接着兵刃出鞘之声铮铮响起。
“止步!前方山道岔路口有人拦路!”
佘霜归神色一凛,当即起身,只是一动,胸口本源裂痕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眉头微蹙,强行压下痛感,低声叮嘱沈红妆:“安心待在车内,我去查看来者身份。”
掀帘落地,目光望向岔路口,山道分叉成两条小径,一条继续深入深山直奔正阳秘境方向,另一条折向东侧幽谷。岔路口青石之上,独自立着一名青衫文士,手中握着一柄素纸折扇,衣衫洁净不染风雪,周身没有半点煞气魔气,亦无流云势力独有的空灵气息,看上去如同寻常隐居山野的读书人。
八名亲卫呈扇形围拢,长刀出鞘对准来人,却迟迟没有贸然出手,只因对方孤身一人,无随从、无兵刃,周身气息平和,看不出丝毫敌意。
青衫文士轻轻摇动折扇,目光越过一众亲卫,稳稳落在佘霜归身上,拱手一礼,语气平和温润:“佘将军别来无恙,在下并无恶意,只是专程在此等候将军一行,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要单独相告。”
“你是暗河派来的说客,还是流云势力的信使?”佘霜归双刀半出鞘,纯阳真气萦绕周身,即便本源受损,刀势依旧凛冽逼人,周身气场牢牢锁定对方,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便会雷霆出手。
“暗河嗜杀,流云藏谋,在下不属于任何一方。”青衫文士折扇轻合,目光扫过佘霜归微微发白的面色,一眼便看穿他本源受损的伤势,“千山锁魂阵留下的本源裂痕,寻常灵药无法修补,正阳秘境温泉只能压制沈姑娘体内魔气,却治不好将军你的内伤。若是一路硬撑着奔赴秘境,不等抵达秘境山门,你的纯阳血脉便会持续溃散,届时不用暗河动手,你自身修为便会自行崩塌。”
这番话精准戳中眼下最大隐患,佘霜归瞳孔微缩,心中警惕更甚。此人凭空出现,精准知晓大阵伤势,还清楚此行目的地,来路太过诡异。
“既然不属于两方势力,为何特意在此等候?你想要什么?”
青衫文士缓步上前两步,停在亲卫刀光之外不再靠近,语声压低,唯有两人能够听清:“我知晓将军一心护送沈姑娘疗伤,也清楚前路第三重绝杀大阵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雪无痕联合暗河数位老牌魔尊坐镇阵眼,就算流云势力再度暗中出手,也只能保你不死,却保不住沈姑娘安然无恙。”
“东侧幽谷之内,藏有一条百年前废弃的秘道,横穿群山腹地,能够绕开第三重绝杀大阵,直达正阳秘境后山侧门,不用正面硬闯死局。只是这条秘道被上古禁制封锁,唯有周家纯阳血脉持有者,方能开启禁制。”
突如其来的转机骤然出现,在场亲卫皆是面露惊喜,唯独佘霜归非但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心底戒备攀升到顶点。世上从没有凭空掉落的生路,对方主动送上捷径,必然暗藏不为人知的交换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的坦途,你开出这条生路,想要我付出什么代价?”佘霜归直截了当发问,不愿绕弯试探。
青衫文士微微一笑,折扇轻点地面积雪:“代价很简单,抵达秘境之后,你只需替我取出秘境深处一株伴生千年的凝魂幽草即可,除此之外,分毫不取,绝不插手你与暗河、流云势力的任何纷争,事成之后我即刻退走,永不相见。”
凝魂幽草?佘霜归心头一动,他曾在周家古籍之中见过记载,此草既能稳固神魂、修补血脉本源裂痕,恰好能医治他自身暗疾,同时不会助长魔气,对沈红妆的伤势也有辅助增益。对方所求之物,恰恰也是自己急需之物,巧合得过分刻意。
“你为何自己不去摘取?既然知晓秘道,又清楚摘取条件,何须专程等候我来代劳?”
“秘境之内有守护灵镇守,我肉身魂魄受限,无法踏入秘境结界半步。唯有纯阳血脉之人不受结界排斥,是唯一人选。”文士应答从容,看不出半分破绽。
车厢之内,沈红妆隔着车帘静静聆听全程,心头隐隐生出一丝异样。此人出现时机太过凑巧,恰好卡在本源重伤、前路绝杀大阵近在眼前的绝境节点,送上一条完美退路,处处贴合己方诉求,太过顺遂,反倒像是精心编排好的圈套。
她抬手轻叩车厢内壁,发出三下轻响,这是两人约定的警示暗号。
佘霜归听见暗号,瞬间心领神会,面上不动声色,佯装沉吟权衡:“此事事关重大,容我片刻思量。”
他缓步后退数步,回到马车旁,俯身贴近车帘,低声询问:“红妆,你怎么看此人来路?”
“破绽藏在细微之处。”沈红妆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冷静缜密,“凝魂幽草生长之地必然紧邻秘境核心,周遭必然布有重重禁制与暗河眼线,他明知我们要直面第三重杀阵,却只字不提秘道之内潜藏的凶险,只一味强调捷径优势,刻意淡化风险,意图引诱我们主动踏入东侧幽谷。”
“再者,他精准拿捏了你急需修补本源、急于护我避开战局的心思,句句戳中我们软肋。要么是第三方势力刻意抛出的新棋子,想用秘道把我们引向另一处布局;要么,就是暗河设下的诱敌分身,想把我们调离原定路线,落入另一个包围陷阱。”
短短几句话,点破表象之下的重重杀机,佘霜归心底的疑虑彻底做实。
他重新直起身,看向青石上的青衫文士,语气淡漠:“多谢阁下好意,我们依旧选择原路前行,正面闯过第三重绝杀大阵,秘道之路,就不必劳烦阁下指引了。”
青衫文士脸上从容的笑意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诱敌之计会被轻易识破,片刻后缓缓重新舒展眉眼:“将军当真执意要以重伤之躯硬撼暗河倾尽精锐布下的绝杀大阵?一旦落败,你二人都将葬身山谷,再无回头余地。”
“路是自己选的,凶险也好,绝境也罢,不必旁人代为安排。”佘霜归手按刀柄,刀气微微外放,“不管你是哪一方派来的说客,今日就此止步,再要纠缠,休怪我刀下无情。”
文士长长一叹,折扇收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不再继续劝说:“将军心智坚韧,不受蛊惑,倒是我小觑了你。也罢,言尽于此,前路祸福,各自承担。”
话音落下,青衫文士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如同水汽消融在风雪之中,转瞬便消失在岔路口,不留一丝痕迹,仿佛方才现身之人只是山间幻境。
亲卫队长上前一步,神色惊疑不定:“将军,此人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绝非寻常修士,方才若是我们贸然跟着去往幽谷,怕是已经落入圈套。”
“是诱饵无疑。”佘霜归颔首,目光望向两条岔路,“无论是暗河调虎离山,还是流云势力再度试探,此人的出现,都印证了我们依旧处在各方势力的严密监视之下,一举一动,皆在算计之中。”
“对方越是想方设法引诱我们改道,越说明原定主路之上的第三重绝杀大阵杀机虽重,却未必没有破局之机。刻意绕路,反倒正中对方下怀,落入全新的埋伏圈。”
当即传令车队不再停留,继续沿着废弃古山道直行,不再理会岔路另一侧的诱惑陷阱。
马车再度启动,车轮滚滚向前,车厢之内气氛稍稍缓和。沈红妆伸手握住佘霜归的手腕,持续将温和绵长的镇岳真气一点点渡入他经脉,小心翼翼抚平本源裂痕周遭躁动的真气。
“硬闯第三重大阵,你的伤势只会进一步恶化,有没有折中法子?”她眉头紧锁,满心担忧。
佘霜归静静感受着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温润真气,心头暖意翻涌,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大阵虽凶险,却未必没有周旋余地。流云势力不愿我身死,必然会在关键时刻再度出手制衡暗河,这是我们仅有的依仗,却不能全然依赖。”
“我打算兵分两路,四名亲卫押送马车放缓速度在后慢行,刻意暴露行踪吸引大阵外围伏兵;我带着剩余四名精锐绕至阵后,寻机偷袭阵眼,打乱对方阵法运转节奏。双线牵制,内外呼应,能最大限度分担压力,也能护住马车里的你。”
“只是这般分兵,护卫力量被拆分,你身边护卫变少,风险会成倍增加。”
沈红妆轻轻摇头,眼神无比坚定:“大局为重,不必顾虑我。我随身携带边关调兵密信与防身毒针,车厢加装了加固玄铁挡板,寻常死士难以近身。你只管放手破阵,不必分心牵挂后方。”
“你守阵眼破杀机,我守马车稳后路,两人各司其职,不再一人独扛所有风雨。”
佘霜归凝视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心底百感交集。乱世棋局步步惊心,四面皆敌,可万幸有一人心意相通,愿意与他并肩同行,互为依仗。
“得妻如此,纵陷千重杀阵,亦无所畏惧。”
车队依计拆分,前后两队错开数里距离,前队轻装疾驰奔赴大阵腹地,后队马车刻意扬起漫天烟尘,慢悠悠紧随其后,故意暴露行踪。
前行百余里,周遭空气愈发阴冷刺骨,天地间光线骤然暗淡,明明是白日深山,却如同日暮黄昏,整片山林被一层浓稠的血色结界笼罩,层层叠叠的血色符文在半空游走盘旋,隐约能听见无数怨魂嘶吼咆哮之声此起彼伏。
第三重绝杀大阵,已然完整成型,死死封锁住通往正阳秘境的唯一通路。
血色结界高空之上,数道黑袍魔尊分立八方,魔气冲天,雪无痕一身冰蓝法袍立于正中阵眼高台,掌心寒冰法杖魔气蒸腾,俯瞰下方步步踏入包围圈的佘霜归一行,唇角勾起残忍至极的狞笑。
“明知前方死路,还要主动送上门来,佘霜归,你倒是比我预想中还要执拗!”
“这锁天血煞大阵汇聚暗河半数顶尖战力,哪怕幕后之人再度暗中出手,最多也只能保你一人残命脱身,车厢里的沈红妆,今日必死无疑!”
佘霜归勒住战马,八名亲卫分列两侧,双刀出鞘,青白刀气直面漫天血色煞气,即便本源暗疾隐隐作痛,脊背依旧挺拔如苍峰。
可就在他准备率众冲锋破阵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血色结界边缘一处极细微的虚空褶皱,那片空间隐而不发,没有银羽射出,没有符文改动,流云势力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预想之中的暗中制衡迟迟未至,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攫住佘霜归心神。
难道幕后执棋者这一次,打算彻底坐视不理,任由暗河将他们二人尽数斩杀?
还是说,他们早已看透分兵之计,准备另设后手,坐收渔翁之利?
车厢内的沈红妆同样察觉到结界上空异常沉寂,指尖攥紧随身短刃,心头警钟狂鸣。
锁天血煞大阵杀机铺天盖地,暗河全员蓄势待发,第三方势力音讯全无、行踪成谜,分兵之计已然暴露,前后两队尽数被困结界之内,进退无路,四面合围已成定局。
而更令人心底发凉的是,远处正阳秘境的山门轮廓隐约浮现,秘境山巅之上,竟升腾起一缕不属于魔气、也不属于纯阳灵气的苍茫远古气息,那股气息浩瀚无边,仿佛沉睡万古的存在即将苏醒,正隔着千山万壑,默默注视着这场生死厮杀。
无人知晓,这缕远古气息究竟是秘境守护灵,还是第三方势力蛰伏万年的最终底牌;更无人知晓,一旦大阵厮杀开启,秘境之内埋藏的惊天隐秘,会不会就此冲破禁锢,彻底搅动三界格局。
前路杀阵锁死生机,幕后棋局彻底失控,秘境深处的万古隐秘已然显露端倪,所有矛盾尽数挤压在方寸之间,一场足以改写所有人命运的终极鏖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