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夹层信

    青石嘴的峡谷像一条被劈开的喉咙，两侧石壁陡峭，中间只容一骑通过。陈默带着薛铭和四名刀马会兄弟连夜赶路，马蹄声在峡谷里回荡，像催命的鼓点。陈爷，不对。薛铭忽然勒住马，手按在刀柄上。陈默也停住了。峡谷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平日里这个时辰，峡谷里应该有夜鸟的叫声，有虫子在石缝里鸣叫，但现在什么都没有，连风声都停了。陈默说。但已经晚了。峡谷上方的石壁后，十几支弩箭同时射出，箭尖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薛铭一刀劈落三支箭，但第四支箭擦过他的肩膀，划出一道血痕。隐蔽！陈默翻身下马，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弩箭嗖嗖地射下来，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是铁家刀法！薛铭大喊，弩阵的布法，是铁家三才锁喉阵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铁家三才阵，只有铁家嫡系才会。铁慕新？不可能，他刚才还在祠堂里发抖。那是谁？出来！陈默拔出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铁铮，我知道你在上面！峡谷上方没有回应，但弩箭停了。沉默了几息，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陈默，你爹当年也是这么喊的。陈默的心猛地一跳。这声音他听过，三十年前，铁铮来铁匠铺找他父亲陈无敌时，说过同样的话。但铁铮的声音不应该这么苍老——这声音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你是谁？陈默问。那声音笑了，笑里带着恨，我是铁家第十二代。铁铮是我师祖，铁珣是我师叔。他们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杀陈无敌。铁家第十二代……薛铭忽然低声说，铁珣有个儿子叫铁寒，三十年前失踪了。铁寒。陈默重复这个名字，你爹是铁寒？我爹死在陈无敌手里。铁寒的声音冷得像冰，今天我来，不是杀你。是警告你——离碎叶城远一点。警告？陈默冷笑，你想杀我，何必警告？因为我还不能杀你。铁寒说，铁铮叔祖有令——在你查到真相之前，不能动你。什么真相？你爹的真相。铁寒说，你以为你爹是铁匠？你以为你爹死于马贼？陈默，你什么都不知道。陈默握紧刀柄。那你告诉我。不。铁寒说，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你爹没死。峡谷里瞬间安静了。薛铭看向陈默，脸色凝重。陈默的手指在刀柄上攥得发白，指节咔咔作响。你说什么？你爹陈无敌，三十年前没死。铁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活着，而且他就在碎叶城。不可能。陈默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我娘说他死于马贼之手，我亲眼看见他的尸体被抬回来。你看见的是替身。铁寒说，你爹诈死，是因为他发现了铁铮他们的计划——复辟大燕，杀掉所有大胤的官员。你爹不同意，所以铁铮要杀他。你爹被迫诈死，藏了三十年。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因为铁铮变了。铁寒的声音忽然哽咽，他藏了三十年，疯了。他现在不是要复辟大燕，他是要屠尽北境所有的大胤官员，包括你。陈默闭上眼睛。他为什么要杀我？因为你守了三十年的冰穹。铁寒说，冰穹里藏着大燕的宝藏，铁铮要打开冰穹，取出宝藏，招兵买马，复辟大燕。而你——是冰穹的守护者。所以他要杀我，夺冰穹。是。铁寒说，而且他已经动手了。柳青衣被他带走了，就在碎叶城外的废道观。陈默猛地睁眼。你怎么知道？因为柳青衣是我妹妹。铁寒说，铁铮收养的义女，真正的身份——是大燕末帝的遗孤。---碎叶城外的废道观里，柳青衣盯着供桌上的铁匣，手指发抖。她已经在这间密室里待了整整一天，赵无疾没有来，没有人来，只有那盏油灯陪着她，灯光摇曳，映得墙上的画像忽明忽暗。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油灯已经燃尽了，密室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点燃另一盏灯，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她看见铁匣的夹层微微翘起。夹层？她小心翼翼地把夹层掀开，里面是一张折得极小的纸，纸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迹——*青衣，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我要告诉你真相——你不是大燕末帝的女儿。你是陈默的女儿。*柳青衣的手猛地一抖，纸掉在地上。她蹲下来，捡起那张纸，继续读——*三十年前，你母亲柳如烟是烟雨楼的歌姬，也是大燕末帝的义女。陈默爱你母亲，但陈无敌不许。陈无敌杀了大燕末帝，是为了保护你母亲——因为大燕末帝想用你母亲做祭品，打开冰穹封印。陈默带你母亲逃出碎叶城，但你母亲死于难产。陈默把你托付给铁铮，让他抚养你长大，然后诈死，藏了起来。铁铮恨陈默，因为他觉得是陈默害死了你母亲。所以他骗你，说你是大燕末帝的女儿，说陈默是杀你父亲的仇人。他要你恨陈默，要你复辟大燕，要你和陈默自相残杀。但我要告诉你真相——你是陈默的女儿，你母亲是柳如烟，你父亲是陈默。铁铮骗了你，赵无疾也骗了你。他们利用你，是因为你是打开冰穹的钥匙——你的血脉里，流着大燕皇室的血。青衣，别信他们。去找陈默，他才是你真正的父亲。*落款是：柳如烟。柳青衣的手攥着那张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不是大燕末帝的女儿？她是陈默的女儿？可陈默……陈默看起来比她还年轻，怎么可能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儿？除非——除非陈默也诈死了三十年。柳青衣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小时候，铁铮带她去边陲小镇的铁匠铺，铁匠铺里有一个年轻人，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刀。铁铮说那是铁匠的儿子，叫陈默。那时候她以为陈默和她一样大，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和现在的陈默一模一样。爹……她喃喃，你真的是我爹？密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赵无疾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公主，你看了什么？柳青衣迅速把那张纸藏进袖子里。没什么。赵无疾走进来，目光落在铁匣上。你打开夹层了？没有。柳青衣摇头，我只是看了血诏。赵无疾盯着她看了几息，最后说：好。那你的决定是什么？柳青衣抬起头，目光坚定。我答应你，复辟大燕。赵无疾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阴森。好。那明日午时，随我去碎叶城东门。陈默会在那里等我们。等我做什么？等他死。赵无疾的声音冷得像冰，铁铮会在东门设伏，只要陈默一出现，万箭齐发。他死了，冰穹就归我们了。柳青衣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那张纸。她说。---陈默赶到碎叶城东门时，天刚蒙蒙亮。他没有带薛铭，没有带刀马会的兄弟，独自一人，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刀。东门外的空地上，赵无疾和柳青衣已经等在那里。赵无疾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刀；柳青衣穿着一袭白衣，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石像。你来了。赵无疾说。我来了。陈默翻身下马，目光落在柳青衣脸上，青衣，你真的要这么做？柳青衣没看他。陈默，你杀了我父亲。你父亲？陈默苦笑，你父亲是大燕末帝，不是我杀的。是你爹杀的。赵无疾插话，陈无敌，三十年前亲手斩杀大燕末帝。你爹是凶手，你守着他的罪孽，该死。陈默没理他，只是看着柳青衣。你信他？柳青衣终于抬头看他，眼神复杂。陈默，我问你一件事。你问。你爹……真的死了吗？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知道我爹的事？因为我看到了真相。柳青衣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柳如烟的信。陈默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看到了？是。柳青衣的声音颤抖，陈默，你告诉我，你爹到底死没死？你是不是……是不是也诈死了三十年？陈默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他终于说，我爹没死，我也没死。我们都是铁匠，但我们都是大燕的叛逆。三十年前，我爹杀了大燕末帝，是因为大燕末帝想用你做祭品，打开冰穹封印。我带你逃出碎叶城，把你交给铁铮，然后诈死，藏了三十年。那你为什么不认我？柳青衣的眼泪掉下来，你知不知道，我恨了你三十年？因为我不能认你。陈默说，铁铮恨我，他觉得是我害死了你母亲。如果我认了你，他会杀了你。可他还是要杀你！柳青衣大喊，他要在东门设伏，万箭齐发！我知道。陈默说，所以我来了。你疯了？柳青衣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你会死的！不会。陈默看着她，眼神温柔，因为你不会让他杀我。柳青衣愣住了。你看到了那封信，你知道了真相。陈默说，你知道我不是你的仇人，你知道我是你爹。所以你不会让他杀我。柳青衣的手在发抖。你……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因为你是我女儿。陈默说，虎毒不食子，女儿也不会杀父。赵无疾的脸色变了。公主，别听他的！他在骗你！不。柳青衣松开陈默的手臂，转身看向赵无疾，眼神冷得像冰，他没骗我。我信他。你——赵无疾拔刀，好，既然你不肯复辟大燕，那就去死吧！他的刀刚举起，一支箭从远处射来，正中他的手腕。赵无疾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他回头看。碎叶城的城墙上，薛铭带着三百刀马会兄弟列阵，弓箭手已经拉满弓弦。沈红妆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柄长弓，箭尖指着赵无疾的咽喉。赵无疾。沈红妆的声音冷得像刀，你被包围了。赵无疾的脸色惨白。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铁寒告诉我的。陈默说，他说你要在东门设伏，让我别来。但我还是来了。铁寒？赵无疾咬牙，那个叛徒！他不是叛徒。陈默说，他只是不想看你疯下去。铁铮藏了三十年，你也藏了三十年。你们都想复辟大燕，但天下早已不是大燕的天下。百姓要的是安宁，不是战乱。你懂什么！赵无疾怒吼，你爹杀了我大哥！你爹毁了我的一切！我爹杀大燕末帝，是因为大燕末帝该死。陈默说，他要用活人祭天，打开冰穹封印。我爹杀了他，是为了救天下人。你放屁！赵无疾挣扎着要捡刀，但沈红妆的箭已经射穿了他的脚背，把他钉在地上。赵无疾。沈红妆走下城墙，来到他面前，你输了。赵无疾喘着粗气，瞪着陈默。陈默，你……你以为你赢了？你爹还没死，铁铮还没死，他们都在看着你。你守不住的，冰穹你守不住的。陈默没说话。他走到柳青衣面前，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青衣，回家了。柳青衣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远处冰穹顶上的金色光罩微微闪烁，杏花林里的老杏树下，一个黑影正踮着脚尖，在树干上刻下第二十个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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