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怕不是伤到脑子了吧。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甲板上毕竟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大海才是你的家。”
熙乔闻言，疯狂摇头，眼神惊惧，似乎听到了什么令他害怕的事物。
“不是的，不是的！”
他紧紧拉住暮长柳的衣角，无奈，她蹲下来。
“不是什么？”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我的族人都打我，都说我是灾星，想要打死我，我不走！”
暮长柳一愣，果然看见熙乔的背上多出了很多浅浅的伤痕，被他的长发完完全全遮盖住。
“怎么变成这样了。”她轻声自语，满是不解。
熙乔曾是暮长柳豢养在自己宅邸里的灵宠。
他长相俊秀，性格温良，而且养他的时候，也没见他会引来什么晦气的事啊。
熙乔眼神忽然变得凌厉，眼底滚烫的情绪翻涌，盯着她看：
“以前，我有一个主人...”
暮长柳心中抽动，隐隐的记忆一点一点浮现在脑海。
“我自小就被族群唾弃，潜逃上岸，是她救我回去，把我养在身边。后来也是她把我无情丢弃，丢回了族群。她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把我送回地狱。”
他说完这些，暮长柳一动都不敢动，僵在原地。
她抽了抽唇角，小心翼翼地询问：
“那你...恨她吗？”
“我恨啊！”熙乔话语里带着哭腔，眼尾泛红，充斥着阴晦。
“如果能再让我遇见她...我必要让她也体会一下那种折辱，被欺凌，被锁在牢笼中狠狠拷打的滋味！”
暮长柳顿时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头皮止不住地发麻。
他这么恨自己，那她更不能多在他跟前露面了。
暮长柳默默把帽子戴好。
得想个办法，在熙乔认出自己前把他送走。
甲板上的风浪越来越大，船只轻飘飘的，如同一片树叶随着海浪飘逸。暮长柳紧张地扒住门框，一只手忽然被他轻柔包裹：
“漂亮娃娃，你长得很像她。但是你很善良，是你刚刚救了我。”
暮长柳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
“你愿意收养我吗？我可以...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这是让熙乔与她产生信任与好感的最好机会。可暮长柳心中，却一直有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无时无刻都在告诫自己，一切都会消失的。
包括熙乔此刻对她的信任。
但她望着眼前这优柔寡断的美男，曾经那一阵阵心底的阴暗，又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她轻笑出声。
“你说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她顿了顿，凑到他尖尖的耳边，压低声音：
“那你愿意为我而去死吗？”
熙乔望着她，像是在认真理解这个问题。
接着，他柔声问道：
“如果我的死亡，能够换来你的认可。那么，我愿意。”
暮长柳迟疑了一瞬，随后尖尖地笑起来。
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好骗。
想不到都被丢回族群如此虐待了，竟还是改不了他那轻易相信别人的毛病。
“如果我说我愿意为你死，你是不是就不会丢下我了？”
“当然了，我可不像你以前的那个主人。我——重情重义！”
说完，连暮长柳自己都觉得想笑。
自己这样骗人，真不会遭报应吗？
一个大浪打过来，船只被送到了浪尖，有那么一瞬，几乎呈九十度倾斜。沾了水的地面湿滑，甲板上的二人一下就滑到了栏杆边，距离波涛汹涌的海平面近在咫尺。
暮长柳吓得不轻，转眼间又是一个大浪，冰冷的海水灌入她的口鼻，将她拍入海里。
窒息感涌来，她憋着气，头脑一片空白，也不敢睁眼。
她可是猫，不通水性啊。
她扑腾着，很快就被水呛得无法呼吸，呈后仰的姿势向下沉去。
咕噜噜...
隐约间，她见上身裸露的鲛人扑入水中，俯下身来拥住她。一头蓝白色的长发如丝带般顺滑飘逸，从她脸前滑过。
男人伏在她耳畔轻嗅，掌住她的腰肢，暮长柳以为他是要带自己浮出海面，可随即，他贴上了她微张的唇瓣。
暮长柳一激灵，整个人开始微微发颤，才反应过来熙乔正抱着她，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亲密的事。
一缕温热的气息渡入肺腑，灼痛的胸腔忽然得到缓解。
她能呼吸了。
冗长的一吻，熙乔长长的睫毛微微煽动，正温柔地望着她。可是，只有暮长柳心里门清，这似乎并不算是恋人之间的吻，而是某种可以令人在水下呼吸的仪式。
她早就知道鲛人体液蕴藏魔力，没想到今日才切身体会到。
纠缠许久，熙乔猛然回过神来，赶紧松开她。
暮长柳被他拉着一条手臂，向海岸线游去。
唇上，还带着他刚刚的那一丝温存，但很快又恢复冰冷。
熙乔带着她游到岸边时，暮长柳几乎已经脱了力。
她趴在沙滩上，剧烈地咳嗽，肺腑像是被海水灌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一阵阵发疼。
暮长柳趴在地上缓了许久，抬起湿漉漉的脸，望向身旁已经昏昏沉沉的鲛人。
熙乔为了救她，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此刻正安静地靠在礁石旁。他的长发铺了一地，苍白的脸颊几乎没有血色。
她沉默片刻。
濒死的滋味，是不好受。
尤其是想到夏尤曾说，要让她体会生不如死的感受。
或许就是这种要死不活的感觉，夏尤没在吓唬她。
尊严、面子……
命都快没了，还要这些做什么？
天亮之后去认栽吧。先向夏尤低头，再向他道歉。
夜色越来越深，暮长柳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犹豫了片刻，从地上站起，同时也将身上半干的外袍脱下，轻轻覆在他身上。
“你救了我一次，我记着。至于以后……”她抿了抿唇。
“以后再说吧。”
暮长柳趁着夜色，轻手轻脚地经过熙乔身边离开。
男人依旧深睡着，呼吸平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反正早晚都会再相见，也不差分开的这么一会儿了。
暮长柳走出沙滩后，在大路边拦了一辆飞车，准备回她以前的那座私人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