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长柳凝望着他的眼睛，目光迟迟不肯挪开。
他眉眼澄澈，从内到外透露出一丝清润与优雅。
熙乔提出后，暮长柳没有任何犹豫。
二人当即就去往了沙滩边，沿着海岸线慢悠悠地走。
细腻的白沙，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平和地拂过暮长柳耳边的长发，她心情不自觉的愉悦起来，尾巴在身后一翘一翘，索性脱了鞋，一手拎着，光脚在上面走。
但走着走着，想到身边还有人在，并且那个人还是熙乔，心莫名又沉了下来。
暮长柳悄悄看向身旁的男人。
熙乔不愧是鲛族王子，不论是什么样都风度翩翩。
干净俊秀的脸庞雅致，如秋日里的一道清风。
可鲛人总归是要回归海底，不能一辈子都被世俗的秋风困住。
“漂亮娃娃，你好不好奇，我是怎么被丢下的。”
熙乔率先打破了沉默，猝不及防地开口道。
暮长柳步子慢了下来，蹙眉望向他。
他一笑，眼底流转的微光，温柔得就要溢出来。
可这样的笑容，在暮长柳眼里无非是危险的警告。
她当时是怎么把熙乔丢下的，连她自己都不是很记得清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上周目的记忆在一点一点变模糊。
就像当年，自己也不记得怎么找到的夏尤一样。
熙乔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是妻主的一条养宠，她喜欢我的杂鳞，却也知道，我的尾鳍杂鳞是鲛族视为诅咒的象征。”
暮长柳脚步逐渐放慢，低头看着洁白的沙滩出神。
“第一次，她把我送到兽宠市场。却没想到我虽身为鲛人，有手有脚，肢体健全，逃了出来。”
熙乔望着她的侧脸出神，边说着，脚步也跟着身旁漂亮娃娃的节奏，慢了下来。
“只记得那一次我回去后，她见到我很是惊讶，训斥我不乖乖听她的话。于是便有了第二次，她趁我在睡梦中时......给我下药迷晕，把我丢回了海底的鲛族。”
暮长柳停下脚步，扭头望向蔚蓝的海平面，眼神空洞。
“鲛族么？那后来呢。”
“我本就是从鲛族逃出来的，自那次回去之后，族人们根本没打算放过我。”熙乔的声音越来越轻。
暮长柳脸颊边越来越烫。
她摸了摸侧脸，一扭头，才发现熙乔一直在看她。
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这双冰蓝色的瞳孔里，蕴藏着无尽的深邃与神秘。原本那样一双忧郁的眼神，此刻，却暗藏着一些从未有过的情绪。
倒像是，猜忌。
两人四目相对。
“我的族人们把我关进了深海牢笼，每日用沾满毒刺的珊瑚抽打我，放出电鳗与食人鱼，任他们在我身上啃啮。只因为我那一小块杂鳞，只因为我是身中诅咒的鲛族王子。”
“所以，我更不该活在这世上。”
“熙乔...”
“可惜他们错了，偏偏，我活下来了。”熙乔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练就了一身力量，最后终于在某一天里，用手拆下牢笼，终得以脱身。”
暮长柳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在夏尤的王宫地牢，她就亲眼见证了熙乔徒手将她解救出来。
当时还百思不得其解，熙乔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原来是这样。”暮长柳点点头。
“这才有了我和你相遇的那一夜。”熙乔的眼神，终于又一次变得温和起来。
暮长柳悄悄松了口气，也跟着熙乔一起笑起来。
“不过，在被族人虐待的三个月里，我的记忆，也在一点点减退。妻主的样貌...声音...还有曾经的那个家，具体在哪，长什么样。以及我见过的所有人...我全都不记得了。”
他唇角勾起的一弯弧度逐渐放下。
暮长柳也是。
听了他说这些，心里很不是滋味。
酝酿再三，暮长柳终于低下头，缓缓开口，轻声说道：
“没关系，从以后开始，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我不会像她一样轻易把你抛弃，相信我。”
“漂亮娃娃，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熙乔毫无犹豫地回答。
...
是哦。
暮长柳睫毛轻颤。
这句话，她是以谁的身份来与他说呢。
是漂亮娃娃，还是暮长柳？
“漂亮娃娃，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伤害了一个，愿意将你视若珍宝，愿意一辈子追随你，爱你的人。你会向他道歉吗？”
她募然回头，无措地迎上他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睛。
不偏不倚，错乱的目光撞上了熙乔坚定而又蕴藏满满心事的眼眸。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窘迫与压抑，暮长柳胸口发紧，心狠狠向下一沉，在某一瞬间，她确认了熙乔眼神中，那一丝失望与痛苦。
然而就在下一秒，暮长柳正要开口回答，就突然被熙乔拽住手腕，扯入怀中。
原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拥抱，可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恍然间，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的腰身被熙乔一手禁锢住，扎入了海底。
冰冷的海水灌入她的口鼻，无法呼吸。
身体如同灌了铅一般直向下沉，也没任何力气挣脱。
暮长柳死死闭上眼，回荡在她脑海中的只有一个念头：
熙乔认出她来了。
他要她死。
胸膛骤痛，暮长柳不能动弹，只觉得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周围的光线渐渐暗下，绝望与未知充斥了整个大脑。
慢慢的，暮长柳放弃了挣扎。
熙乔...你忍心吗。
男人下身化作巨大的鱼翼，眼看怀中的女人反应越来越小，双臂无力地垂落，随着洋流游荡，心里生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感觉。
是觉得开心，还是解气？
“暮长柳...真的是你吗。”
女人张了张嘴，吐出一小串细细的泡泡。
熙乔小臂一伸，接住她的后背，掌心却在这时，摸到了一处凹凸不平的纹路。
他瞪大了眼睛。
......
是杂鳞。
熙乔低头，只见尾鳍上的那块本就显眼的蓝紫色杂鳞，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变少了。
他那被视为诅咒与晦气的印记，几乎少了一半。
“漂亮娃娃！”
熙乔焦急地晃了晃她。
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