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葉恍然，這里面果然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看家里這情況，三家人，爺爺那一輩，羅葉也只知道自己爺爺叫羅有田，那羅月雲的爺爺呢？
今年羅國軍也才六十多歲，他親爸不至于死的那麼早吧？
死了就算了，關鍵是听都沒听說過，平時也沒人提起。
“以前窮，都沒熬過來吧？”羅月雲一直以為是以前家里窮，鬧饑荒，老一輩全部餓死了。
反正村子里像自家這種沒有老人的人家很多，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窮是窮，但我們村子在大山里，那麼多山，就算是啃樹皮挖草根都不至于餓死。
比平壩上那些地少人多的村子，活的容易多了。”羅國軍反駁了句。
“大爺，給我們講講唄。”羅葉期待的看向羅國軍。
“其實，也沒什麼好講的，就是以前那年代動蕩，不是抓壯丁就是征兵，每個村里都要出人，這些都是有硬指標的。
咱們村好些人都去了……”羅國軍講述著老一輩的事情。
每次上頭來人，村里都會組織大家在祠堂抽簽，
去抽簽的人大多都是家里留有後的，當然如果家里兒子多，又都沒結婚，實在選不出人，那也沒法，該去的也得去。
族里最近一次抽簽是在幾十年前，那時候戰亂，到處都在征兵，上頭下達了指標，每個村子必須交人去前線，
沒得選，于是村里各族組織了抽簽。
羅國軍他們村子里大部分是羅姓和吳姓族人，當然也有少數其他姓。
當時的老族長和族里一些老輩商議，做了個決定。
這次抽簽與以前不同，這次抽簽把大家分成三波人。
第一波人去前線，為了國家大義也好，為了完成上頭下達的指標也好，反正是去前線了。
這波人，大都是村里的青壯年，主力。
第二波人去外面討生活。
當時各處都不太平，對外有外敵入侵，對內還有土匪，軍閥，又亂又窮。
在村里也不安穩，不如選一些年輕人出去闖闖，
萬一真的有那麼一天，也不至于全族人都被一鍋端了，好歹留個後。
第三波人，就是留在村里的老弱和一部分婦孺。
因為有一部分婦人也跟著家里男人去前線了，負責運輸，後勤補給。
那年頭，山路難走，全靠肩挑背扛，這些活全部落到了婦人肩上。
當年羅國軍和羅國貴兩兄弟的父母，抽簽運氣不好，父母都去前線了。
羅文的老爹年紀比羅國軍和羅國貴兩兄弟父母的年紀小些，當時也才10多歲，抽簽抽到了去外面討生活那波。
在那年代10多歲的孩子，已經是撐起一個家的主力了。
由于那個時候羅國軍和羅國貴兩兄弟還小，又沒了父母，
雖然族里也會照顧兩兄弟，
但這種情況的人家，村里太多了，誰家都過的艱難。
羅文老爹羅有田，就肩負起了幫襯兩個佷子的重擔。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羅有田死後，即使楊素素再爛泥扶不上牆，羅國貴還是依然選擇幫襯羅文的原因。
“那去了的人，有沒有人回來？”羅月瓊問了句。
“隔壁那個村，有一個，我們村沒有。死沒死不知道，反正沒下落了。”羅國軍舉杯跟羅國貴、羅文兩人踫杯。
人到了這個年紀，自家這日子也算是過的相當好了。
羅國軍很是滿足，但你說沒遺憾？
那還是有遺憾的。
就說祖墳里好些族人的墳，都是衣冠冢。
就連父母的墳，也是衣冠冢。
可天下這麼大，想要尋找，怎麼找？
“上頭不通報嗎？”羅葉疑惑。
“通報呀，但那年代，太苦了，有些人死在哪里的都不知道，反正沒回來的就當不在了。”其實這個大家也清楚。
回不來的，肯定是不在了。
至于說什麼活下來後升職當官發達了選擇不回來？
不可能的，就算不在意家里的妻兒，家里的老爹老娘總不會不要吧?
不說寫信，反正識字的沒幾個，托人帶個口信，總也是個念想不是。
“來來來，喝酒，想點開心的，都過去了。”羅月雲舉杯跟大家踫杯。
“過好當下最重要。”
“提前祝家人們新年快樂。”
“干杯，新年快樂。”眾人舉杯。
飯後，羅文三兄弟一起打會兒牌，反正時間還早呢。
“老二，你說咱們有沒有機會把咱們老父親和老母親的尸骨找回來？”羅國軍突然說了句。
這人老了，就容易念舊，容易回憶從前。
有時候晚上睡覺做夢，夢中還是幾十年前，小時候在自家籬笆牆外等爸媽干活歸來的場景。
當年上頭有人來村里說，去的人都犧牲了，可沒人相信。
是真的不相信嗎？其實也不盡然，只是不願意相信罷了。
都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反正沒見到尸體，就不願意相信親人犧牲了，好歹留個念想，萬一……萬一哪天回來了呢。
“怎麼找？
死在哪里都不知道，有沒有人幫忙收尸也不知道，
即使有好心人挖個坑埋了，那時候大家都窮，誰願意費錢費力給陌生人立碑？
連個記號都沒有，這幾十年過去了，無異于大海撈針。”
羅國貴說的也是實話，那年代死的人太多了，
就說待在村子里的那波人都活的艱難，何況還是去戰場的那一波。
如果說找，羅國貴也是想找的，特別是現在有錢了，有能力了，
但說起來輕巧，實施起來太難了。
見羅國軍明顯情緒有些低落，羅文建議道︰“要不，托人打听打听？”
人就這一輩子，如果真有遺憾，就盡量去彌補。
“你有渠道？”羅國軍眼神發亮的看向羅文。
羅文︰……
羅文其實也沒什麼渠道，不過可以托人幫忙打听打听，
不過見羅國軍看向自己時期待的眼神，羅文看向兩人︰“我先找人幫忙問問看。
但這事年代太久遠了，估計要費點時間。
而且能不能找到也不一定。”
“好好好，老三，你先托人問問，等會兒我讓你大嫂給你轉賬，你花錢大方些，這錢不能省。”
羅文︰……
我是那樣的人嗎？說的我跟鐵公雞似的。
另一邊，羅月雲幾兄妹沒打牌，一群人被羅月雲拉著去他家地下室打台球去了。
，羅月雲進了一顆黑球，
“ ，好球，”
“好，”
“厲害，”
“哦豁，沒進，該我了。”
進了兩桿後，羅月雲沒進球了，輪到羅月華了。
幾人是輪流來的。
“葉妹，你去來兩桿？我新買的桿呢，試試？”羅月雲放下桿，走到站在旁邊當松鼠的羅葉面前，抓了一把羅葉袋子里的松子，也剝了起來。
“好，等會兒去。”羅葉見羅月雲要吃松子，把袋子遞給他。
羅月雲搖頭︰“夠了，不要了。”這一把都要剝好一會兒了。
“大哥，我今天去逛街，突然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你要不要听听？”羅葉抬頭看向羅月雲。
這沒結婚的男人就是老的慢，看看自己老爹羅文，再看看羅月雲。
羅文只是輩分高一些，
羅文實際年齡其實也就比羅月雲大幾歲而已。
但羅文已經是中年男人身材了，
雖然在吳書容的監督下，羅文的啤酒肚小了些，沒那麼明顯了，
但那腰確實比以前粗，身材也發福了，屬于微胖微胖。
再看看羅月雲，天天健身，注重身材管理，還是帥小伙一枚，說他30歲都有人信。
“哦？先坐會兒，你慢慢說。”羅月雲眼神示意到旁邊的沙發上坐坐，休息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