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書容是沒見過外公外婆的，所以听著王秀秀說起往事，就像听外人的故事一樣。
這自然從話中听到的側重點也不同，吳書容琢磨了下，分析道︰“媽，我外公外婆這情況，如果用現在的話說，我外公估摸著就是弱精，我外婆估摸著應該是易孕體質。
至于我其他幾個外婆，那估摸著就是正常人，純屬被外公連累的。
如果那年代有現在的醫學條件，早就生了十個八個娃了。”吳書容越是琢磨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王秀秀︰……
王秀秀看著自己這閨女︰“那是你外公外婆，是長輩，不能這樣議論。”
“不過，你的分析也有道理。用老話說，應該是種子不行。”這事王秀秀還真認真想過。
也不是怪王秀秀這麼想，是自從弟弟出生後，就有人議論，反正說什麼的都有。
這背後說人閑話的目的，大家也知道，無非就是眼紅家里的家產唄。
可惜呀，弟弟那長相跟老爹很像，一看就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親父子沒錯了。
吳書容︰……
“媽，你不是說不能議論嗎，你看看你這話說的多直白呀。”吳書容憋笑。
“去去去，就我們母女倆說，又沒其他人听見。”王秀秀找補。
“媽，話說以前的人真的不給孩子喂奶嗎？
你小時候真的是吃別人的奶長大的呀。”吳書容想著肯定不是外婆不願意喂奶，或者沒奶水。
都地主家了，伙食不說多好，至少吃飽喝足，是沒問題的。
如果地主家都沒余糧了，那普通人怎麼活下來的。
“那年代富人家，一般都是由奶娘喂奶。”
“以前听我媽說，生我之前，就提前找好了奶娘了，有錢人家都是奶娘喂奶。”
“不請奶娘的，還會被人瞧不起。”
“再說，那年頭醫學技術不是很好，生娃，跟在鬼門關走一趟也沒啥區別了。”
“本身生娃對母體就傷害大，這身體還沒恢復呢，就喂奶，更是不利于恢復。”
“至于窮人家，只要有奶，肯定自己喂呀。”
“窮人家飯都吃不飽了，哪有那條件找奶娘。”
“好些人家因吃不飽飯，產婦沒有奶水，小娃娃生下來都是喝米湯養活的。”
哪個年代都一樣。家里經濟條件好了，才有更多的選擇。
“媽，我那外公的墳和幾個外婆的墳在哪？你想回去祭拜的話，找個時間，我們三兄妹陪你一起去。”吳書容斟酌了許久，還是問出了這麼多年想問的問題。
仔細想想，這麼多年，還真不知道外公外婆們的墳在哪？也沒去上過香。
按理說這邊也沒有什麼出嫁女不能回娘家上墳的規定，
願意回去上墳也都是可以的，沒人阻止，但記憶中吳書容還真沒去過。
王秀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沒有墳，尸骨都不知道在哪。”
“你外公外婆們成分不好，在那個特殊年代都是講究成分的。”
“跟現在不一樣。”
“他們那樣的身份，死了以後，上頭也不同意親人去幫忙收尸，都是由上頭統一處理。”
“至于怎麼處理，我們也不知道。”
“再說那年代斷親的人家比比皆是，躲都躲不急，誰還會上趕著去惹一身腥。”
“我和你舅舅也是沒本事的，為了自己的小家，也只能當白眼狼，當不知道。”
“因為一旦被人發現，我們這一大家子也得被抓去游街批斗。”王秀秀說起這事，感覺眼眶有點模糊，
估摸著天氣太熱了，汗水流進了眼眶吧。
王秀秀姐弟倆能躲過那段黑暗的日子，也是因為王秀秀他爹有先見之明，
事先發現不對，就把他們兩姐弟帶到偏遠的山上送人了，為了避免被一網打盡，兩姐弟相隔的村子還很遠。
得虧王秀秀老爹以前在世時，也做了不少善事，給後輩積了德，
給王秀秀姐弟倆選的人家都是認識的，都是有良心的。
不然兩個小孩子，還自帶一大筆財產，但凡養父母家稍微心術不正的，
兩姐弟別說保住財產了，能不能留一條命順利長大都成問題。
第一次听說這事的吳書容也沉默了。
“媽，其實有沒有墳頭也沒那麼重要。”吳書容觀察著老媽的神色︰
“只要咱們活著的後人還記得他們，他們就一直都在。”
吳書容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了，這事怎麼安慰。
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好的安慰，也是蒼白的。
吳書容見王秀秀不吭聲，估摸著心情不好，于是開口道︰“媽，按你說的咱外公好歹是大地主，
就真沒給後人留下點什麼埋在地下的大箱子呀，小黃魚大黃魚什麼的呀？真沒有嗎？”吳書容一臉懷疑。
果然，王秀秀听閨女這麼說，本來還有些傷心的情緒瞬間被轉移，沒好氣道︰“還地下的大箱子？即使有，也保不住的。”
“你是不知道那年頭的那些年輕男女有多瘋狂，就跟被下了降頭一樣，那真是沖進去見到啥搬啥，但凡有用的，全都搬走。”
“跟古代皇帝抄家差不多。”
“挖地三尺知道吧？那不是形容，是真挖呀。”
“不只是屋里，就是院子里，屋前屋後都不會放過的。”
“地磚長的好看點都得撬走，跟土匪比起來也不差什麼了。”
“土匪好歹還給耗子留個窩呢，他們那是連窩都給掀了。”
“生怕耗子窩里還藏著什麼值錢的東西。”
王秀秀話雖這麼說，但也知道老爹當年私下應該還是給弟弟留了東西的。
當年王秀秀姐弟倆被王秀秀老爹送走的時候，兩姐弟一人一個箱子。
那個箱子里的東西是給姐弟倆的，也是給姐弟倆養父母的，不然人家憑什麼給你養孩子。
只是除了那個箱子里的東西外，王秀秀再沒別的了。
但王秀秀相信，既然自己的老爹能提前听到風聲把自己和弟弟送走，也真的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肯定也是私藏了一部分家產的，當然這家產肯定是偷偷留給弟弟了。
弟弟的養父母也是農村山上的，貧農身份，跟王秀秀的公公婆婆家差不多條件。
王秀秀當年被托付給了吳竹安家，後來嫁給了吳竹安。
王秀秀的公公也就是吳竹安的爹還活著的時候也是村里的村長，這條件在農村也算可以了。
那為什麼弟弟王禮致家的兒子兒媳甚至孫子都是醫生，甚至是院長。
你說人家有本事，讀書厲害，所以能當醫生。
那些本事，不需要錢鋪路嗎？
讀書也是要花錢的。
所以多年後，當王秀秀跟弟弟再重逢的時，知道弟弟早已成婚，
甚至他的兒子比自己的大兒子年齡還大，
知道他兒子和兒媳婦都是醫生的時候，就猜到當年老爹肯定單獨給弟弟留下了東西。
王秀秀也能理解，畢竟弟弟是兒子，在老爹眼里，兒子就是繼承家業的。確實比女兒重要。
不過王秀秀也不怨什麼，好歹當年老爹把自己送出來了，還給自己留了一箱子東西，王秀秀也很滿足了。
當然這些就不能讓兒女知道了，本來就不屬于自己的，知道多了，徒增煩惱。
遺憾的是，他們沒能熬過來。如果能熬過來，也能享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