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灰蛇和她此前见过的个体略有不同。
尽管一样的半机械半血肉身体构造与机械面罩。
但现在明明是在地下设施内部。
没有阳光。
没有雨。
甚至连像样的风都没有。
他手里却撑着一把伞。
黑伞边缘微微倾斜，遮住了他半张脸。
看起来像是大白天走在街上的怪人，又像是特意把“可疑”两个字写在了自己身上。
可可利亚看着他。
脸色更冷了。
“灰蛇，你来得倒是很快。”
灰蛇则是撇了她一眼。
“毕竟交易对象的情况突然发生重大变化。”
“组织自然需要确认一下。”
他的视线扫过指挥室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红色损毁标记。
“只是没想到。”
“上次交谈的时候，你这边还有一大批泰坦部队。”
“天父机甲也几乎建设完成。”
“怎么几天没见，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可可利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如果你是来讽刺我的，那就可以滚了。”
灰蛇轻轻摇头。
“讽刺？”
“不要误会。”
“世界蛇对合作伙伴一向保持基本礼貌。”
可可利亚冷笑。
“你们所谓的礼貌，就是在别人刚刚遭遇袭击之后，撑着伞进来欣赏损失报告？”
灰蛇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伞。
“这是我的个人习惯而已。”
“请不要在意。”
可可利亚没有继续在这种无聊问题上浪费时间。
她冷冷说道：
“这次袭击是意外。”
“圣芙蕾雅突然介入，风之律者也站到了他们那边。”
“如果不是那个叫雯琪的女孩故意拖住我的主力部队，mE社不会遭受这种程度的损失。”
“更何况，风之律者的破坏力本就超出普通战术预测范围。”
“这不是我的计划失误。”
灰蛇抬起手，轻轻打断了她。
“组织对这些细节并不感兴趣。”
可可利亚的声音戛然而止。
灰蛇慢慢说道：
“组织需要的，是宝石。”
“渴望宝石。”
“征服宝石。”
“或者至少，是能够推进计划的有效成果。”
他微微侧头，伞面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可结果是。”
“你没能得到渴望宝石。”
“还让天命、圣芙蕾雅以及逆熵内部其他势力都注意到了这件事。”
“更重要的是，你把事情闹得很大。”
“非常大。”
可可利亚脸色阴沉。
“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灰蛇的金属眼瞳中散发出诡异的红光。
“不是我。”
“是组织。”
他向前走了一步。
“组织现在很怀疑，是否还有必要继续向你提供技术帮助。”
“毕竟，技术可以给予合作伙伴。”
“但如果合作伙伴无法保证行动成功，甚至会让技术暴露在天命视野中。”
“那么这份合作的风险，就需要重新评估。”
可可利亚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当然听得出来。
这是施压。
也是重新谈判。
mE社受损严重。
天父机甲项目被毁。
泰坦部队损失惨重。
逆熵内部无人援助。
而现在，世界蛇也闻到了血腥味，开始试图压低她在合作中的筹码。
可可利亚冷冷说道：
“别忘了，你们也需要我。”
“逆熵的资源。”
“mE社的工业体系。”
“我掌握的情报渠道。”
“这些不是随便换一个合作对象就能立刻补上的。”
灰蛇点头。
“确实如此。”
“所以我还站在这里。”
“而不是直接代表组织宣布合作终止。”
可可利亚盯着他。
灰蛇继续说道：
“不过，合作可以继续。”
“条件需要调整。”
“之后组织提供的技术支持会更加有限。”
“同时，关于律者核心、宝石、以及圣芙蕾雅动向的情报，你需要更加及时地共享。”
“此外，如果风之律者再次出现，世界蛇需要第一优先接触权。”
可可利亚冷笑。
“第一优先接触权？”
“你们还真敢开口。”
“风之律者本就是我先发现的目标。”
“渴望宝石也原本应该由我回收。”
灰蛇平静说道：
“原本。”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精准刺进可可利亚最不愿意面对的位置。
灰蛇继续说道：
“可现在，渴望宝石不在你手里。”
“风之律者下落不明。”
“天父机甲的建造遭遇重创。”
“那么，可可利亚女士。”
“你还准备凭什么要求原先的条件？”
指挥室内陷入死寂。
可可利亚的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将人冻结。
但她没有立刻发作。
因为灰蛇说得没错。
她现在处于下风。
无论她愿不愿意承认。
这次损失，都让她在谈判桌上失去了相当一部分底气。
沉默许久后，可可利亚才缓缓开口。
“技术支持不能减少。”
“至少在mE社生产线恢复前不能减少。”
“作为交换，我可以共享部分关于圣芙蕾雅和风之律者的情报。”
“但第一优先接触权不可能给你们。”
“最多，只能是共同接触。”
灰蛇似乎并不意外。
“可以讨论。”
“不过组织需要看到诚意。”
可可利亚冷声道：
“你也最好让你的组织明白。”
“我不是任人宰割的失败者。”
“这次只是意外。”
灰蛇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
“每一位失败者，在真正失败之前，都会这样认为。”
可可利亚猛地抬眼。
指挥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灰蛇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杀意一般，只是微微欠身。
“那么，今天的会面就到这里。”
“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给组织带来更好的消息。”
他转身向外走去。
那把黑伞轻轻转动，伞尖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直到灰蛇离开指挥室，门重新关上，可可利亚仍旧没有说话。
屏幕上的损毁报告还在刷新。
红色数字一行行跳动。
百分之七十。
预计恢复周期未知。
天父机甲不可修复。
生产线重建资源不足。
外部支援缺失。
世界蛇合作条件调整。
每一行字都像是在提醒她。
这次失败到底有多惨重。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雯琪。
那个圣芙蕾雅的女孩。
那个看似只是临时加入战场，却一次又一次破坏她计划的人。
第一次，她以为那只是个聪明一点、胆子大一点的学生。
第二次，她意识到对方有着极强的临场判断力。
而这一次。
她终于确定。
那不是普通学生。
那是一个真正会在战场上思考、诱导、布局，甚至敢把自己作为诱饵拖住主力的人。
更可恨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