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另一端，奥托安静了几秒。
随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这件事很新奇。”
“若是我的计划继续进行，也许会出现两个继承空之律者权能的存在。”
幽兰黛尔眼神一凝。
“K423。”
“没错。”
奥托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一个是实验体K423，一个是那个名叫文奇的少年。两个拥有空之律者权能的个体——这种事情，哪怕是前文明留下的记录中，也从未出现过。”
“而更奇怪的是，在那股崩坏能反应攀升到最顶点之后，它又突然消失了。”
“仿佛那个少年主动将自己的存在，从世界的感知中抹去了。”
幽兰黛尔沉默不语。
奥托则很快收起了玩味的语气。
“不过，眼下不是研究新律者的时候。”
“我刚刚得到K423的行踪。”
“趁着她那些伙伴还没有重新集结，你必须立刻行动。”
“我已经联系上符华。这一次，丽塔也会与你同行。”
幽兰黛尔微微颔首。
“明白。”
她正准备切断通讯，却忽然停住。
“主教大人。”
“嗯？”
幽兰黛尔看着荒原尽头逐渐沉下去的夕阳，沉默片刻后，还是问出了那个从战斗开始便留在心中的疑问。
“当时，文奇称呼我为‘大姐’。”
“那是什么意思？”
通讯器另一端安静了一瞬。
随后，奥托轻轻笑了起来。
“也许，这只是他对你的一种尊称吧。”
幽兰黛尔没有回答。
她知道奥托没有说实话。
可那个少年看向自己时，眼中那种近乎痛苦的熟悉感，却并不像是伪装。
她缓缓收起通讯器。
风重新吹过荒原。
幽兰黛尔抬起骑枪，朝着坐标指示的方向迈出脚步。
只是这一次，她心中第一次多出了一道无法忽视的影子。
文奇。
还有那句——
“大姐。”
......
另一边。
德丽莎从一片倾斜的钢铁残骸中钻出来时，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月光王座被空间乱流撕裂后，舰体残骸散落在数公里外的山地之间。
部分女武神在传送中失去意识，部分设备彻底报废，通讯频道中充满了断断续续的呼叫与求救声。
“这里是德丽莎。”
她抬起通讯器，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所有能够行动的人员立刻报告位置，优先救助伤员，确认舰体残骸状况。”
片刻后，频道中陆续传来回应。
“医疗组收到。”
“后勤组正在整理可用设备。”
“第三小队发现两名伤员，正在转移。”
“舰桥系统损坏严重，但休伯利安主核心还在运转。”
德丽莎听到最后一句，眼神终于松动了一点。
“爱酱呢？”
“学院长，我在！”
爱酱的声音忽然从通讯中响起，虽然夹杂着明显的电流干扰，但依旧充满活力。
“休伯利安的权限封锁已经快被破解了！工作人员正在帮忙重启舰桥系统，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把舰体控制权拿回来！”
“辛苦你了。”
德丽莎低声说道。
数十分钟后。
随着最后一道权限锁被解除，休伯利安主舰的灯光终于重新亮起。
残破舰体的引擎发出低沉轰鸣。
这一刻，德丽莎站在临时恢复的舰桥上，看着屏幕中那片陌生的区域地图，许久没有说话。
她很清楚。
从自己拒绝交出琪亚娜，从月光王座坠毁，从她与奥托公开站到对立面的那一刻开始。
圣芙蕾雅，已经不再是天命的一部分。
而爷爷...奥托，也绝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她们。
“学院长。”
姬子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
“接下来去哪？”
德丽莎沉默了很久。
她握着舰桥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逃亡。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作为天命大主教的孙女，作为极东支部的负责人，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带着整个圣芙蕾雅，走到必须逃离天命追捕的地步。
可现在，她别无选择。
“休伯利安全员注意。”
德丽莎抬起头，声音通过舰内广播传遍整艘战舰。
“从现在开始，圣芙蕾雅学院正式脱离天命总部管辖。”
“所有成员进入紧急撤离状态。”
“天命总部随时可能发动追击，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当前区域。”
舰桥内一片安静。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姬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逃亡目的地呢？”
德丽莎沉默片刻。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中逆熵势力活动范围的标记上。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联系逆熵的朋友。”
姬子微微一怔。
“逆熵的俩位博士和瓦尔特他们吗？”
“嗯。”
德丽莎点头。
“目前还能信任，并且有能力与天命周旋的人，已经不多了。”
安排完撤离任务后，德丽莎却没有立刻离开舰桥。
她转过身，看向姬子，以及几名自己最信任的女武神教官。
声音低了下来。
“文奇呢？”
众人沉默。
没有人回答。
德丽莎又问了一遍。
“找到他的下落了吗？”
依旧是一片摇头。
姬子皱着眉，看向监测屏幕上杂乱的崩坏能数据。
“按理说，他当时那种状态，应该会释放出极其强烈的崩坏能反应。”
“只要他还在某座城市附近，我们不可能完全捕捉不到。”
德丽莎眼神一沉。
“除非呢？”
姬子沉默片刻。
“除非他还保留着意识。”
“并且正在主动压制体内崩坏能的暴走。”
“如果是这样，至少说明他暂时没有彻底失控。我们不用担心他会立刻变成毁灭城市的律者。”
德丽莎没有立刻回应。
她缓缓看向监测屏幕。
那上面仍残留着先前峰值反应的记录。
数值高得令人心惊。
“可是根据崩坏能计数器的数值......”
德丽莎轻声说道。
“他已经是律者了。”
“而且，是非常强悍的那种。”
舰桥内陷入沉默。
姬子垂下眼帘。
片刻后，她低声说道：
“或许......”
“是他主动在躲着我们。”
德丽莎没有反驳。
因为她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
那个孩子，或许不是不想回来。
而是不敢回来。
不敢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文奇不知道自己在那片黑暗中沉了多久。
他只记得金色的光。
飞射而来的骑枪。
难以忘却的痛苦......
还有那扇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吞没的空间之门。
再之后，一切画面都开始支离破碎。
雪原在燃烧。
月光王座从天空坠落。
琪亚娜在哭。
幽兰黛尔站在很远的地方，手中握着骑枪，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
然后，是一枚悬于星空深处的茧。
冰冷。
沉默。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