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一步。
身后的金色裂隙缓缓展开。
雷霆、风暴与静谧的幽暗气息，在她周围交织成近乎神明般的威压。
可她此刻的目光，却只落在文奇身上。
“我的同族。”
“我的同伴。”
“与我拥有相同力量与使命的另一半......”
说话间。
空之律者缓缓敞开双手。
像是在迎接久别重逢的故友。
也像是在邀请他共同走向某个早已注定的终局。
“你也吞噬掉了那个软弱人类的人格。”
“决心与我共同踏上这毁灭的征程了吗？”
她的笑容变得愉悦而张扬。
像是终于不再孤独。
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够理解自己、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存在。
此话一出。
众人皆是震惊地看向文奇。
看向那个已经难以再看到纯粹人类特征的少年。
金色竖瞳。
崩坏纹路。
外骨骼般的战衣。
骨刺长剑。
以及身侧那六枚如眼睛般明灭的空间裂隙。
无论怎么看。
他都已经不再像人类。
而更像是一位真正降临于世的律者。
德丽莎的脸色苍白。
姬子握紧了拳。
芽衣怔怔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安。
温蒂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布洛妮娅低声说道：
“文奇......”
“还是文奇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
因为此时此刻。
连她们自己都不敢确定。
文奇站在空之律者面前。
沉默。
安静。
没有立刻反驳。
也没有立刻攻击。
他只是抬起那双与空之律者几乎一模一样的金色竖瞳。
静静看着她。
空间在两位律者之间不断震荡。
金色与紫色的裂隙彼此交错。
像是两片即将碰撞的深渊。
空之律者仍旧敞开双手。
笑容愈发明显。
“来吧。”
她轻声说道。
“我的同族。”
“让我们一起。”
“让这个世界迎来它应有的终焉。”
然而面对空之律者的邀请。
文奇依旧沉默。
他没有回应。
也没有低头去看身后那些震惊、怀疑、恐惧、茫然交织在一起的目光。
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柄被钉入废墟中央的剑。
沉默。
冰冷。
却没有半分退让。
时间一点点流逝。
战场上的风声仿佛也在这一刻变得迟缓。
空间裂隙在两位律者之间静静悬浮。
一边是金色。
一边是深紫。
两种近乎同源的权能彼此牵引，又彼此排斥。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撕裂声。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两股空间力量的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空之律者脸上的笑容起初仍旧从容。
甚至带着几分期待。
她在等待。
眼前这个“同族”做出理所当然的选择。
他将抛弃那具身体里残留的人性。
承认自己已经与人类再无关系。
与自己一同站在世界的对立面。
可是。
文奇依旧没有开口。
一秒。
两秒。
三秒。
漫长得近乎令人窒息。
空之律者眼中的愉悦一点点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浮现的不耐烦。
“怎么？”
她微微眯起金色眼瞳。
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还在犹豫？”
文奇没有回答。
他的金色竖瞳微微垂下。
像是在听。
又像是在回忆。
身后是压抑的呼吸声。
德丽莎因伤痛而紊乱的气息。
芽衣与温蒂被钉在地面上时强行忍耐的闷哼。
布洛妮娅艰难爬起时装甲摩擦地面的声音。
也听着眼前这个披着琪亚娜面容的存在，口中吐出毁灭世界的宣言。
然后。
他缓缓抬起了手。
骨刺般的长剑随之上扬。
剑锋划破空气。
紫色崩坏能在剑刃之上无声流动。
最终。
那柄剑。
稳稳地指向了空之律者。
没有言语。
没有怒吼。
只有这个动作。
但这个动作本身，足以说明一切。
空之律者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德丽莎怔住。
姬子艰难撑起身体，眼神剧烈颤动。
芽衣抬起头，连疼痛似乎都在这一刻被短暂遗忘。
温蒂睁大眼睛。
布洛妮娅望着那道背影，低声喃喃：
“文奇......”
仍然是他。
至少此刻。
站在那里的人，仍然是文奇。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废墟另一侧。
爱因斯坦博士强撑着从倒塌的金属支架下爬了出来。
她的肩膀还在流血。
白色外衣早已被尘土与鲜血染脏。
可她的眼神却在看清文奇动作的瞬间恢复了冷静。
那是判断结束的象征。
毫无疑问，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立刻按住通讯器，用近乎命令的语气低声喝道：
“全员撤退！”
“立刻！”
特斯拉猛地看向她。
“鸡窝头，你——”
“不要浪费他争取来的时间！”
爱因斯坦罕见地提高了声音。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狠狠浇在所有人心头。
德丽莎脸色苍白。
姬子咬紧牙关。
她当然明白爱因斯坦说得没错。
以她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介入两位空间权能律者之间的战斗。
留下来不是支援。
而是拖累。
可正因如此。
那份无力感才更加刺痛人心。
“走！”
姬子低吼一声。
她用大剑支撑着身体，强行站了起来。
“所有人撤离！”
残存的逆熵行动人员们立刻搀扶起受伤同伴。
特斯拉咬牙爬起，抓住爱因斯坦的手臂，将她从废墟旁拖开。
布洛妮娅则没有立刻后退。
她看向仍旧被亚空之矛钉在地面上的芽衣和温蒂。
“重装小兔。”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还能动吗？”
残破的重装小兔在她身后重新浮现。
机体外壳破损严重。
能源指示几乎见底。
但它仍旧抬起了仅剩的机械臂。
布洛妮娅拖着受伤的身体来到芽衣身旁。
“芽衣姐姐，忍一下。”
芽衣脸色惨白，却仍旧点了点头。
“布洛妮娅......”
“我没事。”
可她的声音早已暴露了一切。
布洛妮娅没有再说话。
重装小兔的机械臂死死抓住贯穿芽衣肩侧的亚空之矛。
崩坏能灼烧着机械装甲，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布洛妮娅咬紧牙关。
“拔除。”
咔——！
亚空之矛被强行折断。
芽衣痛得浑身一颤，却硬是没有叫出声。
另一边。
姬子拖着大剑来到温蒂身旁，挥剑斩断钉住她腿侧的长矛。
德丽莎也在逆熵士兵的搀扶下艰难移动。
她的双手仍在流血。
却始终望着文奇的背影。
望着那个站在所有人前方，没有回头的少年。
空之律者自然不会允许这一切发生。
她眼中怒意骤然升起。
“你们休想——！”
话音未落。
她抬手一挥。
数十道金色裂隙同时在撤退队伍上方展开。
亚空之矛从裂隙中暴射而出。
每一柄都带着足以贯穿装甲与血肉的可怖力量。
目标。
正是那些正在撤离的人类。
然而下一瞬。
文奇身旁的六枚深紫色空间裂隙同时睁开。
像是六只无声注视战场的虚空之眼。
空间在他面前骤然折叠。
空之律者射出的亚空之矛还未落下，便被一道道深紫裂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