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黛尔没有说话。
她望着已经逐渐暗下去的屏幕。
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如果文奇死了。
那么那个少年最终究竟算敌人，还是战友？
如果他没死。
那么再次出现时，他又会以怎样的身份站在她们面前？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就在这时。
丽塔忽然开口。
“主教大人。”
“那么圣芙蕾雅的叛徒和逆熵的敌人们呢？”
奥托微微侧目。
“你忽然问这些。”
“是有什么事吗？”
丽塔低下头。
她的语气仍旧优雅。
可在那份优雅之下，却藏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坚定。
“丽塔想要将功补过。”
“这一次，丽塔确实被文奇·卡斯兰娜利用。”
“甚至在关键时刻，成为了诱导主教大人陷入险境的一环。”
她缓缓抬眸，眼神中透露着坚定。
“所以。”
“丽塔想亲自前往休伯利安。”
“给那些叛徒与敌人一个惩罚。”
奥托看着她。
片刻后，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么鲁莽。”
“实在不像是你。”
丽塔没有反驳。
奥托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随后问道：
“不过，既然你有这个心意。”
“那么你需要多少人？”
丽塔微微欠身。
“我一人。”
奥托眼中浮现出几分玩味。
“一人？”
丽塔平静道：
“是。”
“既然是丽塔的过失。”
“自然应该由丽塔亲自处理。”
指挥室内短暂安静。
随后。
奥托抬起手，轻轻鼓了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冰冷的指挥室中响起。
“很好。”
“那就祝你凯旋。”
他微笑着说道：
“当然。”
“如果你能全身而退。”
“那么你此前的临阵倒戈。”
“我就当作没有发生过。”
丽塔垂首行礼。
“感谢主教大人的宽容。”
说完。
她转身离开。
幽兰黛尔看着丽塔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几秒后，她也向奥托微微低头。
“主教大人。”
“请允许我暂时告退。”
奥托没有阻拦。
只是淡淡说道：
“去吧。”
幽兰黛尔转身追了出去。
走廊里。
丽塔的脚步并不快。
仿佛早就知道幽兰黛尔会追上来。
“丽塔。”
幽兰黛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丽塔停下脚步。
“幽兰黛尔大人。”
幽兰黛尔走到她身旁，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究竟想做什么？”
“以你现在的状态，单独前往休伯利安根本不是明智之举。”
“更何况，以圣芙蕾雅和逆熵现在的情况，你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惩罚她们。”
丽塔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走廊角落。
原本应该运转的监控摄像头已经在此前的战斗余波中损毁。
外壳破裂。
线路裸露。
红色指示灯彻底熄灭。
她又静静确认了一遍周围。
没有其他人。
没有巡逻的天命神机。
也没有仍在工作的监听设备。
直到这时。
丽塔才缓缓伸手。
从怀中取出了一封简单的书信。
那封信很普通。
甚至连封口都显得有些仓促。
纸面有被折叠过的痕迹，边缘还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暗色血迹，不知道究竟是谁的。
幽兰黛尔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这是......”
丽塔低声说道：
“这是某人强硬要求我必须送达的东西。”
幽兰黛尔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有问那个“某人”是谁。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丽塔看着手中的书信。
神情罕见地少了几分从容。
“那位少年在利用丽塔之前，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未必能回来。”
“所以，他留下了这封信。”
“并且要求丽塔，无论如何，都要将它送到该送的人手中。”
幽兰黛尔沉默了很久。
随后低声说道：
“所以你才要去休伯利安。”
丽塔微微一笑。
“丽塔只是去执行一项被强硬托付的任务。”
幽兰黛尔看着她。
片刻后，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丽塔并不意外。
“幽兰黛尔大人。”
“这或许会被主教大人视为不必要的行动。”
幽兰黛尔平静道：
“主教大人没有禁止我同行。”
丽塔轻轻笑了笑。
“那么。”
“便有劳幽兰黛尔大人同行了。”
......
休伯利安。
舰桥内。
劫后余生的人们并没有感到轻松。
医疗人员不断进出。
伤员被送往治疗舱。
舰船各处传来维修机器人工作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金属焦糊味，以及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她们活下来了。
但这种活下来，并不让人愉快。
德丽莎坐在舰桥一侧。
双手已经经过紧急包扎。
厚厚的绷带缠住她的手腕。
可即便伤口被止住，疼痛仍旧一阵阵传来。
她低着头。
沉默得不像平日里的学院长。
姬子靠在不远处的舱壁旁。
大剑放在身边。
她的脸色很差，却没有进入治疗舱休息。
芽衣、布洛妮娅和温蒂也都安静地待在一旁。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有一个人没有回来。
当然。
逆熵的两位博士除外。
至少其中一位，显然没能完全沉浸在这种悲伤气氛中。
“说真的。”
特斯拉坐在一台临时维修终端旁，一边处理擦伤，一边忍不住说道：
“今天这次虽然损失很大。”
“泰坦报废了一堆，机甲阵列也几乎被打穿。”
“但是——”
她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某种研究者特有的狂热。
“真是值回票价了！”
舰桥里几道目光同时转向她。
特斯拉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你们想想啊！”
“两位空之律者的殊死搏斗！”
“两个同源空间权能持有者，在现实空间和虚数空间之间互相追杀！”
“这种画面，估计前文明都没机会看到！”
“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实战数据啊！”
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精准抓住了她的双马尾。
特斯拉整个人一僵。
下一秒。
她瞬间炸毛。
“鸡窝头！”
“你想做什么？！”
爱因斯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想让你冷静一点。”
“顺便提醒你。”
“你应该看下气氛。”
特斯拉怒气冲冲地转头。
“气氛怎么——”
她的话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德丽莎。
姬子。
芽衣、布洛妮娅、温蒂。
她们脸上那种沉重到几乎无法掩饰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