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丽莎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信。
纸上的字迹仍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是一场已经发生的告别。
可告别并不等同于死亡。
至少。
至少在她亲眼确认之前。
她不能接受这个结论。
德丽莎深吸一口气。
她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
动作甚至有些狼狈。
可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份近乎倔强的坚定。
“我会找到他们。”
她的声音仍旧沙哑。
却不再破碎。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拼尽全力也会把他们寻回。”
姬子看着她。
随后轻轻点头。
“嗯。”
“这才像你。”
丽塔微微垂首。
幽兰黛尔没有说话。
会议室内的沉重并未散去。
可在那片沉痛之中。
终于有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的希望，被人从废墟里重新拾了起来。
......
红色。
无边无际的红色。
少年行走在一片荒漠之中。
脚下是干裂的砂砾。
远处是扭曲的天幕。
天空不像天空。
大地也不像大地。
支离破碎的几何结构悬浮在四周。
断裂的高塔。
被揉碎的镜面。
无数交叠在一起的残缺立方体。
它们静静漂浮着。
没有重量。
没有声音。
也没有意义。
少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红色荒漠。
没有终点。
没有起点。
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方向。
一切在这里都显得无比渺小。
渺小到连“存在”本身，仿佛都只是一场随时会被抹去的错觉。
少年低着头。
一步。
又一步。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前进。
胸口像是空了一块。
那里本该存在某种重要的东西。
可现在什么也没有。
只有麻木。
只有沉寂。
只有某种被抽干了所有情绪之后，留下的空壳。
他不知道疲惫。
也不知道疼痛。
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
像是一具还没有倒下的尸体。
直到某一刻。
“咔。”
他的脚步忽然停住。
靴尖踢到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很轻。
却在寂静的荒漠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少年低头看去。
那是一片断裂的剑刃碎片。
半截埋在红色砂砾里。
露出来的部分布满裂纹。
边缘早已不再锋利。
可在那黯淡的金属表面，却仍旧残留着某种熟悉的弧度。
少年看了它一会儿。
没有表情。
也没有反应。
他很快移开视线。
继续向前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可走出几步之后。
他的脚步却再次停下。
少年站在原地。
像是终于从极深的梦里听见了某个微弱的声音。
他缓缓转身。
重新走回那片剑刃碎片旁。
弯下腰。
将它从砂砾里拾了起来。
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
一种极其遥远的熟悉感，忽然从意识深处浮现。
少年低头看着那片残刃。
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许久后。
他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这是......”
声音很沙哑。
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开口。
“那时被大姐折断的剑......”
下一秒。
轰——！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破碎的画面一帧帧在眼前闪过。
圣芙蕾雅的天空。
休伯利安的舰桥。
琪亚娜大喊大叫的身影。
芽衣温柔却坚定的眼神。
布洛妮娅面无表情的吐槽。
德丽莎努力装作可靠大人的模样。
姬子握着剑挡在所有人前方的背影。
温蒂卷起的狂风。
丽塔递来的纸笔。
幽兰黛尔落下的剑锋。
还有那片被空间裂隙吞没的战场。
痛楚。
愤怒。
不甘。
温柔。
牺牲。
以及最后一刻，他亲手做出的选择。
全部回来了。
少年猛地捂住额头。
踉跄着后退半步。
大量记忆在脑海中冲撞，让他几乎无法站稳。
“我......”
他低声喘息。
“我是......”
红色荒漠在视野里剧烈晃动。
那些支离破碎的几何结构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缓缓旋转起来。
少年攥紧手中的残刃。
指尖被锋利断口划破。
一滴血落在红砂之上。
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终于想起来了。
自己是谁。
也想起了自己为何在此。
“文奇。”
他低声说道。
“文奇·卡斯兰娜。”
名字出口的瞬间。
荒漠深处传来一阵轻盈的笑声。
那笑声很近。
又仿佛很远。
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带着几分慵懒。
几分愉悦。
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调侃。
“终于醒了？”
文奇猛地抬头。
红色荒漠尽头。
一道模糊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她坐在一块悬浮的几何碎片上。
双腿轻轻晃动。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
金色眼眸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律者人格。
她撑着下巴，轻轻歪头。
“我可是观察你好久了。”
“本来以为这一次你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没想到居然等了这么久，才想起自己是谁。”
她笑意更深。
“真不像是你呀。”
文奇看着她。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许久后，他脱口而出：
“你怎么还在啊？”
“哼，你又没死，我怎么不能在了？”律者人格脸一黑，马上回怼道。
哦，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那似乎，这还是个好消息？
文奇一点点握紧手中的残刃。
“这里是什么地方？”
律者人格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
指尖轻轻一点。
周围那些破碎的几何结构顿时缓慢转动。
红色荒漠之上，一道道空间裂纹像水面波纹般扩散开来。
“你觉得呢？”
她轻声反问。
文奇皱眉。
他环顾四周。
陌生。
荒凉。
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这里不像现实。
也不像单纯的梦境。
更像是某种夹缝。
存在于意识与权能之间。
存在于崩坏与人性之间。
“虚数空间？”
文奇低声说道。
“不完全是。”
律者人格笑着摇头。
“不过也不算错。”
她从悬浮碎片上轻轻跃下。
脚尖落在红砂之上。
却没有陷入半分。
“准确来说。”
“这里是你坠落之后，被空间权能强行拖住的地方。”
“既不是现实。”
“也不是死亡。”
“当然，更不是你熟悉的安全屋。”
她走近几步。
语气轻快得像是在介绍一间临时租来的房子。
“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