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确实属于丽塔。
语气却与方才那道古老的神秘声音完全一致。
“判断正确。”
律者人格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古怪。
“顶着别人的脸。”
“还用这种老气横秋的口吻说话。”
“真别扭。”
对方没有理会她。
只是望向文奇。
“正如你所判断的那般。”
“此身并非那名为丽塔·洛丝薇瑟的女子。”
“仅仅是吾用以显现自身的一种方式。”
文奇问道：
“为什么是她？”
“丽塔”的目光平静。
“通常而言。”
“为了让试炼者不至于因吾之存在而感到过分陌生。”
“吾会读取其记忆。”
“从中选取一个较为熟悉的身影。”
“以其形貌与声音。”
“作为显现的形态。”
她微微抬起双手。
低头看了一眼这具由记忆塑造出的身体。
“此女在你的记忆中留下了足够清晰的印象。”
“外貌完整。”
“声音明确。”
“行为与神态也拥有大量可供参考的细节。”
“故而。”
“吾选择了她。”
文奇沉默地注视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
律者人格则环抱双臂。
极其不满地上下打量着对方。
“所以。”
“你顶着这个女人的脸。”
“在这里装神弄鬼了这么久？”
“丽塔”缓缓抬眸。
那双酒色的眼睛里。
浮现出一丝与真正的丽塔绝不会完全相同的古老光芒。
“并非装神弄鬼。”
“只是你们尚未具备直视吾之本质的资格。”
话音落下。
周围的黑暗重新翻涌起来。
如同有什么远比这具人类外形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存在。
正静静沉睡在那张熟悉面容之后。
听到对方那番近乎自吹自擂的话语。
律者人格微微一怔。
随即。
她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充满讥讽意味的冷笑。
“直视你的本质？”
“你还真敢——”
“好了。”
文奇忽然出声。
将她尚未说出口的讽刺直接打断。
律者人格不满地转过头。
“你干什么？”
文奇没有理会她。
只是抬起眼眸，注视着那个顶着丽塔外貌的神秘存在。
“既然终于愿意现身...”
他的语气很平静。
却没有因为对方展现出的神秘与强大而放松警惕。
“那么我想。”
“这是否意味着，你终于愿意告诉我们。”
“所谓的试炼，究竟是什么了？”
律者人格轻哼了一声。
虽然仍旧对文奇阻止自己感到不满。
但她也没有继续挑衅。
只是双手环抱在胸前，与文奇一同看向眼前之人。
在二人的注视下。
那道幻化成丽塔模样的存在沉默了片刻。
酒色眼眸中，那抹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古老光芒微微闪烁。
随后。
她缓缓开口。
“吾为卡斯兰娜家族的圣痕意志。”
声音依旧属于丽塔。
却没有丽塔平日里的温柔与优雅。
只有一种历经漫长岁月后，几乎不再属于人类的沉静。
“诞生于这个世代文明之前。”
“亦诞生于‘卡斯兰娜’这个概念出现之时。”
文奇眼神微微一凝。
圣痕意志继续说道：
“从血脉被创造的那一刻起。”
“吾便寄宿于其中。”
“伴随着这份血脉繁衍。”
“延续。”
“分裂。”
“又一次次在灾难中重新汇聚。”
随着她的话语。
四周翻涌的黑暗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模糊的身影。
他们拥有不同的容貌。
生活在不同的时代。
穿着古老铠甲的骑士。
握着长枪的战士。
倒在雪原中的少女。
在烈火中举起武器的男人。
他们相互之间并不认识。
却无一例外。
都流淌着同样的血。
“因此。”
“吾能够读取所有卡斯兰娜的记忆。”
“他们的诞生。”
“他们的成长。”
“痛苦与死亡。”
“无论相隔多少岁月。”
“这些记忆最终都会回归圣痕。”
“成为吾所见证的一部分。”
文奇看着周围那些不断浮现又迅速消散的身影。
终于明白。
为什么对方能够将齐格飞、德丽莎，以及其他卡斯兰娜的经历组合在一起。
因为对她而言。
这些从来不是属于不同人的、彼此孤立的记忆。
而是一条延续了数万年的血脉长河。
圣痕意志便站在长河中央。
注视着每一滴水从她面前流过。
“吾伴随着这个家族。”
“经历了数之不尽的岁月。”
“见证过他们获得荣耀。”
“也见证过他们被荣耀推入死亡。”
她的声音逐渐低沉。
那张属于丽塔的脸上，也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似疲惫的神情。
“但正是这份使命。”
“令吾感到厌倦。”
“亦感到乏味。”
文奇微微皱眉。
“厌倦？”
圣痕意志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望向黑暗中的那些卡斯兰娜。
一个又一个身影在战场上燃烧。
有人为了保护平民，独自挡在崩坏兽群面前。
有人明知武器会将自己一同焚毁，仍旧选择拔剑。
有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身后的同伴推向安全之处。
然后。
独自迎向死亡。
“一次。”
“两次。”
“十次。”
“百次。”
“成千上万次。”
圣痕意志缓缓说道：
“吾已经看过太多他的子嗣。”
“如同扑火的飞蛾。”
“一次次燃烧自身。”
“只为拯救他人。”
文奇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称呼。
“他的子嗣？”
圣痕意志转过目光。
看向文奇。
随后轻轻点头。
“凯文。”
一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
黑暗中的无数身影在这一刻同时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大地。
风雪尽头。
一个白发男人独自站立。
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毁灭烈焰的巨剑。
仅仅只是一道无法看清容貌的影子。
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仿佛承受不住他的存在。
“凯文·卡斯兰娜。”
圣痕意志缓缓说出了那个完整的名字。
“前文明最强的融合战士。”
“逐火十三英桀之首。”
“在他尚未被冠以卡斯兰娜先祖之名以前。”
“他便已经背负起了救世的重担。”
男人的身影在暴雪中向前行走。
身后没有同伴。
也没有归途。
只有一条仿佛永远无法走到终点的道路。
“他为了对抗崩坏。”
“将非人的力量融入自身。”
“舍弃正常人的温度。”
“舍弃平凡的生活。”
“甚至舍弃了作为一个普通人，应当拥有的一切。”
“他成为了人类对抗崩坏最锋利的武器。”
“也是最初的卡斯兰娜。”
圣痕意志的目光重新落在文奇身上。
“同时。”
“这也是你们家族诅咒的源头。”
文奇沉默下来。
凯文。
这个名字。
果然与他先前猜测的一样。
那个诞生于本世代文明之前的男人。
那个被称为卡斯兰娜先祖的存在。
便是这个家族一切力量与痛苦的起点。
可还没等文奇继续询问。
被晾在一旁许久的律者人格终于忍不住了。
她皱紧眉头。
满脸不耐烦地打断道：
“所以呢？”
“你叽里咕噜说了这么一大堆。”
“一会儿家族。”
“一会儿诅咒。”
“一会儿又是什么前文明最强战士。”
她抬起手。
直接指向圣痕意志。
“你把我们留在这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圣痕意志缓缓转过眼眸。
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
却带着一种几乎毫不掩饰的轻视。
“并非所谓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