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奇没有睁眼。
也没有立刻回答。
律者人格微微歪了歪头。
“清理崩坏兽。”
“保护避难所。”
“还专门去救那些和你毫无关系的普通人。”
“现在整座天穹市。”
都快把你当成什么暗夜英雄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惑。
“难道你做了这么多。”
单纯就是想救人？”
文奇的呼吸节奏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仿佛依旧处于睡眠状态。
可几秒之后。
他的声音还是平静地响了起来。
“不是救人。”
律者人格眨了眨眼睛。
“那是什么？”
文奇依旧没有睁眼。
“迷惑。”
“迷惑？”
律者人格眉头微挑。
她当然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却一时没有弄懂。
文奇究竟想迷惑谁。
天命？
世界蛇？
圣芙蕾雅？
还是整座天穹市的普通人？
她想了片刻。
最终还是问道：
“这很重要吗？”
文奇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反问道：
“你觉得。”
“对于人类而言。”
“什么最重要？”
律者人格愣了一下。
显然没有想到。
文奇会突然将话题扯到这里。
不过。
她还是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随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当然是强健的身体。”
“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绝大多数问题都能够轻易解决。”
她抬起一只手。
金色崩坏能在掌心轻轻跳动。
“即使面对敌人。”
“也只需要将对方全部杀死。”
“剩下的问题。”
“自然就不是问题了。”
文奇听完。
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身体强健。”
“固然重要。”
“这是革命的本钱。”
律者人格没有听懂后面那句话。
却也没有打断。
文奇继续说道：
“可如果只有力量。”
“没有足够的智慧。”
“那么无论身体多么强大。”
“终究也只是他人可以控制和驱使的工具。”
律者人格安静了两秒。
忽然笑了起来。
“你这是在内涵你大姐吗？”
文奇没有回答。
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句话。
律者人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
“她空有强大的力量。”
“脑子却不怎么好使。”
“所以总是被别人利用？”
文奇还是没有回应。
既不承认。
也没有否认。
只是闭着眼睛。
继续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对我而言。”
“眼睛与大脑。”
“远比单纯强健的身体更加重要。”
律者人格也不再继续调侃琪亚娜。
而是顺着文奇的话问道：
“为什么是眼睛？”
文奇缓缓说道：
“眼睛意味着观察世界。”
“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
“看清自己的敌人。”
“也看清那些暂时没有表现出敌意。”
“却随时可能成为威胁的人。”
厂房外。
一阵风吹过。
生锈的铁门再次发出刺耳声响。
文奇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人能够提前发现危险。”
“才有机会作出应对。”
“如果连敌人在什么地方。”
“又准备做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拥有再强大的力量。”
“也只是在等待对方先出手。”
“所以。”
“观察很重要。”
律者人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能够理解文奇的意思。
在战斗中。
提前发现敌人的动作。
的确可以决定胜负。
可她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么大脑呢？”
“眼睛可以观察敌人。”
“大脑又有什么不同？”
文奇沉默片刻。
才缓缓回答：
“大脑负责思考。”
“思考自己看见了什么。”
“思考敌人为什么这样做。”
“也思考应该用什么办法。”
“解决眼前的问题。”
律者人格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很正常。
却又显得过于普通。
她正准备开口。
文奇却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
“大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
律者人格看着他。
“什么作用？”
文奇闭着眼睛。
平静地说道：
“不要让别人知道。”
“你究竟在想什么。”
律者人格脸上的表情。
忽然停顿了一下。
厂房内。
重新恢复寂静。
过了几秒。
她眼中逐渐浮现出了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律者人格放下捧着脸的双手。
直接坐在文奇面前。
“说起来。”
“我的确很少能够猜到。”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有时候。
文奇明明表现得十分冷漠。
下一秒却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救人。
有时候。
他看起来已经做好了与敌人决战的准备。
结果却突然抽身离开。
有时候。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琪亚娜。
可真正遇到危险时。
却又比任何人都更加在意她。
律者人格一直以为。
这些只是文奇性格古怪。
或者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真实情绪。
现在看来。
这似乎也是他故意隐藏自身想法的一种方式。
“连我都这样。”
“那么其他人。”
“估计就更加看不懂你了吧？”
她看着依旧闭目休息的文奇。
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玩味。
“所以。”
“你经常不走寻常路。”
“就是这个原因？”
“所有人都以为你会做一件事。”
“你偏偏选择另一种办法。”
“让他们无法判断你的目的。”
文奇终于睁开眼睛。
一蓝一金的异色眼眸。
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律者人格。
他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随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律者人格看着他的反应。
忍不住撇了撇嘴。
“故弄玄虚。”
不过。
她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文奇在天穹市内频繁出手。
不仅是为了琪亚娜。
也是为了主动向所有关注这座城市的人。
展现出一种特定的形象。
一个会保护普通人。
会主动清理崩坏灾害。
却又拒绝与任何组织接触的神秘英雄。
当所有势力都开始猜测。
他究竟属于哪一方。
究竟想要保护什么。
又究竟准备做什么时。
他真正的目的。
反而会被隐藏在这些猜测之后。
至于文奇真正想要做什么。
律者人格依旧不清楚。
但她已经不再感到奇怪。
毕竟。
按照文奇自己的说法。
不让别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琪亚娜站在一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城市中央。
天空被浓重的阴云覆盖。
紫色雷霆在云层之间不断闪烁。
周围到处都是残破的建筑。
以及倒在地面上的尸体。
她低下头。
发现自己的双手。
沾满了鲜血。
温热的血液顺着手指不断滴落。
在地面汇聚成一片暗红色水洼。
琪亚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想要将手上的鲜血擦掉。
可无论如何用力。
那片猩红却只会变得越来越多。
“不是我......”
“这不是我做的......”
她不断后退。
却在身后碰到了什么东西。
琪亚娜僵硬地转过头。
看见了一名白发少年。
少年靠在一面破碎的墙壁上。
胸口被一柄漆黑长剑贯穿。
大量鲜血。
正沿着剑锋不断流下。
琪亚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文奇？”
少年缓缓抬起头。
原本清澈的蓝色眼眸。
已经逐渐失去光芒。
他没有责怪琪亚娜。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怨恨。
只是用一种近乎悲伤的目光。
安静地看着她。
琪亚娜低头看去。
这才发现。
贯穿少年胸口的长剑。
剑柄正握在她的手中。
“不......”
琪亚娜下意识松开手。
向后退去。
“不可能。”
“我不会伤害你。”
“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可随着她松开剑柄。
少年的身体失去支撑。
缓缓向地面倒去。
琪亚娜立刻冲上前。
试图将他抱住。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对方身体的瞬间。
白发少年的身影。
却化作无数碎片。
在她面前彻底消散。
“不！”
琪亚娜猛地睁开眼睛。
身体几乎是从床铺上弹了起来。
剧烈的动作。
瞬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疼痛令她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