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極其自然地伸出手。
一把摟住文奇肩膀。
“對了。”
她湊近了一些。
笑眯眯地問道︰
“采訪你一下。”
“現在難受嗎？”
文奇終于轉頭。
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今天。”
“話有點多了。”
律者人格︰“......”
她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我這是關心你！”
文奇重新看向遠方。
“謝謝。”
“但你還是安靜點吧。”
“你——”
律者人格剛準備發作。
轟隆——！
整個世界。
忽然震動了一下。
兩人同時停住。
文奇猛然抬頭。
“來了。”
律者人格也收起了玩鬧神情。
遠方天空。
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嚓。
如同鏡面破碎。
裂痕從城市上空一路擴散。
隨後。
第二道。
第三道。
越來越多。
緊接著。
大地。
建築。
街道。
廢墟。
整個長空市。
都開始像碎裂的玻璃一樣。
一塊接一塊崩落。
只是。
那些碎片並沒有真正墜向地面。
而是在脫離世界以後。
直接化作無數細小光點。
消失在黑暗之中。
文奇腳下的建築。
也開始崩解。
他緩緩站起身。
三柄漆黑長劍。
重新懸浮在身側。
而律者人格。
則站在他旁邊。
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直到。
整座城市。
徹底消失。
下一瞬。
世界重新構築。
只不過這一次。
沒有天空。
也沒有大地。
無數大小不一的幾何結構。
漂浮在深邃空間之中。
立方體。
稜柱。
不規則碎片。
還有大量仿佛由無數平面互相拼接而成的奇異構造。
它們有的巨大得像一座城市。
有的只有拳頭大小。
彼此緩緩移動。
組合。
分離。
又在無法理解的規則下不斷變化。
遠處。
還能看見無數宛如星辰般閃爍的光點。
卻沒有任何一顆。
真正屬于現實中的星空。
量子之海。
文奇安靜地看著周圍。
而直到這一刻。
他才發現。
律者人格。
不見了。
不是像平日里那樣。
主動回到意識深處。
而是。
伴隨著羽兔為他編織的那場小型聖痕計劃徹底失敗。
屬于那個夢境中的一切聯系。
都隨之消散。
包括她在那場夢中。
能夠以獨立姿態陪伴在自己身旁的形態。
文奇下意識看了一眼身側。
那里。
已經空無一人。
他沒有呼喚。
只是稍微沉默了一瞬。
隨後。
重新抬頭。
因為。
前方已經出現了幾道身影。
羽兔。
凱文。
以及。
倒在兩人後方的四個人。
布洛妮婭。
溫蒂。
瓦爾特。
希兒。
他們全部處于昏迷狀態。
布洛妮婭身邊。
還殘留著屬于理之律者的力量波動。
溫蒂的身體周圍。
也能夠隱約看見尚未徹底消散的青綠色微光。
顯然。
在文奇被困于夢境中的這段時間。
外面同樣發生了一場戰斗。
只不過。
結果已經十分明顯。
四個人。
全部敗了。
凱文站在最前方。
白色長發隨著量子空間中並不存在的“風”輕輕擺動。
神情。
依舊冰冷。
平靜。
那雙眼楮。
正安靜地注視著文奇。
注視著這個。
同樣擁有卡斯蘭娜之名的後代。
沒有贊賞。
沒有敵意。
也沒有明顯失望。
只是看著。
一言不發。
真正先開口的。
是羽兔。
她站在凱文旁邊。
臉上的表情。
比文奇最開始見到她時復雜得多。
懊惱。
遺憾。
以及。
仍舊無法徹底理解的困惑。
“你......”
羽兔看著文奇。
聲音很輕。
“親手毀掉了。”
“我為你塑造的人生。”
文奇沒有立刻回答。
羽兔繼續說道︰
“父母健在。”
“姐姐平安。”
“沒有崩壞。”
“沒有律者。”
“沒有那些你曾經承受的痛苦。”
“也沒有任何人。”
“逼迫你背負拯救誰的責任。”
她眼中。
再一次流露出明顯的不解。
“明明。”
“那已經是我能夠給予你，最接近完美的人生。”
“可你最後還是親手將它毀掉了。”
文奇閉上眼楮。
深吸一口氣。
隨後。
緩緩吐出。
再次睜眼時。
眼中已經沒有剛才面對那座空城時。
短暫出現的悵然。
“因為。”
“我的人生。”
“應該由我自己塑造。”
羽兔微微一怔。
文奇看著她。
“不是你。”
“不是凱文。”
“不是奧托。”
“也不是所謂的崩壞。”
“該走哪條路。”
“該面對什麼。”
“該承擔什麼。”
“那都應該由我自己決定。”
他稍微停頓。
隨後語氣平靜地說道︰
“如果你做這一切。”
“真的是出于好意。”
“那我表示感謝。”
羽兔愣了一下。
“但。”
文奇繼續說道︰
“我會拒絕你的好意。”
“因為。”
“我不會為了虛假的美好。”
“放棄現實里那些活生生的人。”
琪亞娜。
德麗莎。
芽衣。
布洛妮婭。
溫蒂。
姬子。
那些受過傷。
會犯錯。
會哭。
會痛。
甚至有時候還會把事情搞得一團糟的人。
才是真實的。
何為人類？
這就是人類。
文奇握緊手中長劍。
“我可以遺憾。”
“可以懷念。”
“甚至可以偶爾去想。”
“如果過去不一樣。”
“現在會不會更好。”
“但我不會為了這種‘如果’。”
“丟下現在。”
“真正還在等我的人。”
量子空間中。
安靜下來。
羽兔沒有說話。
凱文。
同樣沉默。
兩人都只是看著文奇。
許久以後。
羽兔才緩緩移開目光。
她回過頭。
看向凱文。
聲音中。
帶著無法掩飾的遺憾。
“......”
“計劃。”
“果然失敗了。”
這一場夢。
本就是一次縮小到僅限數人範圍內的模擬。
一個利用意識。
記憶。
聖痕。
乃至個體願望。
所構築出的微型聖痕計劃。
可最終。
文奇還是主動拒絕了。
甚至。
親手將那份幸福撕得粉碎。
這或許預示著，哪怕將來更大規模，大到足以覆蓋整個世界的聖痕計劃出現。
也會導致...相同的結局。
然而，凱文只是沉默幾秒。
就給出了一個簡單到近乎冷漠的評價。
“只是他有些特別。”
羽兔微微一怔。
凱文卻沒有繼續解釋。
他轉過身。
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嗡——
一道漆黑劍鋒。
緩緩抬起。
對準了他的後背。
“站住。”
凱文腳步停下。
沒有回頭。
文奇握著長劍。
目光落在那道高大的背影上。
“你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