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原本正准备夹菜的动作。
慢慢停住。
她抬起眼睛。
看了文奇一眼。
没有责备。
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那一眼。
让文奇意识到。
自己刚才似乎说到了一个不太适合在饭桌上随便提起的话题。
芽衣放下筷子。
缓缓起身。
“我吃好了。”
琪亚娜抬头。
“芽衣？”
“我出去散散心。”
芽衣轻声说道：
“碗筷放桌上就好。”
“回来我收拾。”
“诶？”
琪亚娜还没反应过来。
芽衣已经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关上。
琪亚娜看了一眼门口。
又回过头。
盯着文奇。
这一次。
她脸上的表情。
明显认真了不少。
“文奇。”
“嗯？”
“白天的事情我不跟你算了。”
琪亚娜放下吃了一半的鸡腿。
“但是。”
“我问你一件事。”
文奇依旧低头吃饭。
像是完全不知道她要问什么。
琪亚娜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可可利亚她——”
“是我杀的。”
琪亚娜：“......”
她整个人僵住了。
眼睛。
一点点睁大。
嘴巴也下意识张开。
刚刚准备好的所有试探。
所有拐弯抹角。
全部被文奇这一句干脆利落的承认。
堵了回去。
“你......”
琪亚娜指了指他。
又指了指自己。
好半天。
才憋出来一句。
“居然跟我猜的一样？”
文奇抬头看她。
“其实很多人都猜到了。”
“啊？”
“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文奇的语气很平静。
“瓦尔特。”
“爱因斯坦。”
“特斯拉。”
“德丽莎。”
“甚至姬子。”
“真想认真查。”
“不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不过。”
“有些事情。”
“大家不愿意再继续往下问。”
他停顿片刻。
“所以以后。”
“你也别问了。”
琪亚娜盯着他。
没有立刻答应。
文奇似乎觉得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过于严肃。
于是伸出手。
准备像个大人一样揉一下她的头。
结果手才刚抬起来。
琪亚娜动作更快。
啪。
一只手。
直接落到文奇头顶。
然后。
很自然地揉了两下。
文奇：“？”
他抬头。
一脸莫名其妙。
琪亚娜却没有笑。
只是看着他。
轻声问了一句：
“你是在愧疚吗？”
文奇沉默一瞬。
“没有。”
琪亚娜眯起眼睛。
“真的？”
“真的。”
文奇没有把她的手拍开。
只是放下筷子。
靠在椅背上。
“杀人者。”
“亦被人所杀。”
“从我第一次真正拿起剑开始。”
“我就一直知道这件事。”
琪亚娜脸上的表情逐渐认真。
文奇继续说道：
“我可以杀敌人。”
“敌人自然也可以杀我。”
“战场上，你死我活，只有胜者才能活下来。”
“本来就是这样。”
“所以。”
“我从拿起剑的那一刻起。”
“就时刻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语气没有犹豫。
也没有故意装出来的洒脱。
只是平静。
坚定。
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很早以前。
就已经想清楚的事情。
“而她。”
文奇停顿了一下。
“既然选择了自己走的那条路。”
“选择伤害别人。”
“选择和别人为敌。”
“那她也应该明白。”
“总有一天。”
“会有人拿剑站到她面前。”
“如果连这种觉悟都没有。”
“那么死在我手里。”
“只能说......”
他微微垂下眼睛。
“是必然。”
琪亚娜没有反驳。
她只是依旧把手放在文奇头顶。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隐瞒？”
文奇抬眼。
琪亚娜立刻补充。
“别说谎。”
“对我说实话。”
文奇看了她几秒。
最终。
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因为。”
“我觉得人们需要这样一个真相。”
琪亚娜眉头微微一皱。
文奇继续说道：
“而且。”
“人们也愿意相信这样一个真相。”
“可可利亚最终为了摆脱圣痕计划。”
“与我们暂时合作。”
“最后死在世界蛇手中。”
“这对逆熵来说。”
“比她死在我手里更容易接受。”
“对那些孤儿院的孩子来说。”
“也至少能让她最后留下来的东西。”
“不全都是坏的。”
琪亚娜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好复杂。”
文奇：“......”
琪亚娜认真想了半天。
最后放弃。
“总觉得你这句话里面。”
“藏了好多别的意思。”
“不过。”
她重新拿起鸡腿。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好吧。”
文奇点头。
“嗯。”
两个人继续吃饭。
房间里。
没有再谈可可利亚。
直到最后。
琪亚娜把剩下的东西一扫而空。
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吃饱了。”
“我去把芽衣叫回来。”
她站起身。
朝门外走去。
“她一个人在外面待那么久。”
“别又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房门打开。
琪亚娜走出去。
顺手把门带上。
然后转身。
向前走了两步。
第三步。
停住。
因为。
就在走廊另一边。
一个娇小身影。
已经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银灰色头发。
熟悉的面容。
布洛妮娅。
琪亚娜：“......”
布洛妮娅：“......”
两个人。
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琪亚娜脸上的表情。
从最开始的茫然。
一点点变成僵硬。
然后。
再慢慢变成一种。
“她到底听见多少”的尴尬。
布洛妮娅倒是依旧面无表情。
至少。
看起来是这样。
过了几秒。
琪亚娜摸了摸鼻子。
“那个......”
“布洛妮娅。”
“你什么时候来的？”
布洛妮娅看了她一眼。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从琪亚娜身边缓缓飘过。
来到门口。
打开房门。
然后。
十分自然地说道：
“布洛妮娅来晚了。”
“还有饭吗？”
屋内。
文奇的声音很快传来。
“你不跟希儿她们一起吃了？”
“希儿今天陪萝莎莉亚和莉莉娅。”
“她们几个去吃甜品了。”
“所以你就过来了？”
“嗯。”
“锅里还有。”
“自己盛。”
“布洛妮娅知道。”
很普通。
普通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布洛妮娅没有提可可利亚。
没有提刚才自己有没有听见什么。
文奇。
也没有问。
只有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声音。
从没有完全关上的门里传出来。
琪亚娜站在走廊。
回头看了一眼。
犹豫片刻。
最终。
还是没有进去。
她只是伸手。
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然后沿着走廊。
继续去找芽衣。
走出一段距离以后。
琪亚娜忽然又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是隐隐感觉。
从量子之海回来以后。
文奇似乎又变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