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涟漪便重新恢复平静。
“祂既不能死去。”
“也不能像人一样思考。”
“更无法通过繁殖留下所谓的后代。”
“祂只是永远存在于那里。”
“成为一道从人世。”
“通向神界的天梯。”
幽兰黛尔沉默了片刻。
终于问道：
“主教大人。”
“您说这些。”
“是想说明什么？”
奥托脚步稍微停住。
前方。
一处已经严重破碎的世界泡残骸。
正缓缓旋转。
而在其中一道裂痕边缘。
还残留着极其淡薄的圣痕结构反应。
奥托看着那里。
嘴角缓缓扬起。
“没错。”
“这就是，圣痕计划的真意。”
幽兰黛尔瞳孔微微收缩。
奥托重新迈步。
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无论血腥。”
“还是迷幻。”
“无论肉体。”
“还是精神。”
“它们都只是手段。”
“而不是目的。”
幽兰黛尔跟上他的脚步。
“那么。”
“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一条锁链。”
奥托说道。
幽兰黛尔微微一怔。
“锁链？”
“是的。”
“圣痕计划的本质。”
“是一条锁链。”
“它会将那些无法依靠自身力量完成自救的人类。”
“全部紧紧束缚在一起。”
奥托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点在前方虚空。
嗡——
一点光芒浮现。
紧接着。
第二点。
第三点。
成百。
上千。
无数细小光点。
开始在幽暗的量子空间中出现。
最开始。
它们彼此之间毫无联系。
每一颗。
都独自闪烁。
就像一个又一个彼此隔绝的人。
下一秒。
一条细线。
连接了最初的两个光点。
随后。
第二条。
第三条。
越来越多。
直到所有光点。
彼此相连。
形成一个庞大得近乎无法看清整体轮廓的网络。
“我们当然可以简单地让他们随波逐流。”
“看着他们在终焉到来的那一刻。”
“按照文明既定的命运。”
“走向毁灭。”
奥托看着那片由光构成的巨大网络。
“也可以。”
“力所能及地。”
“对他们施以援助。”
幽兰黛尔皱眉。
“而世界蛇所谓的援助。”
“就是圣痕计划？”
“准确来说。”
“是那场梦。”
奥托微笑。
“这种援助对他们而言。”
“就是场盛大的迷梦。”
奥托轻声说道：
“在梦中。”
“他们成为亚当。”
“他们化身天神。”
幽兰黛尔听着，渐渐理解了所谓圣痕计划到底是什么。
眼神也因此越来越凝重。
“可是。”
“那终究只是梦。”
奥托回头。
看向她。
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笑意。
“比安卡。”
“如果一个梦。”
“永远不会醒来呢？”
幽兰黛尔没有回答。
奥托继续说道：
“如果你在梦中。”
“能够思考。”
“能够感受。”
“能够爱。”
“能够失去。”
“甚至能够度过千年。”
“万年。”
“再也没有任何所谓现实。”
“能够把你唤醒。”
“那么。”
“究竟哪一边。”
“才更加配得上真实这个词？”
幽兰黛尔沉默。
文奇此前被羽兔拉入的那场梦境。
此刻忽然在她脑海中浮现。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见全部。
但从后来获得的情报来看。
那个男孩。
似乎真的经历过一个近乎完美的人生。
然后。
亲手拒绝了它。
奥托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
却没有点破。
只是继续说道：
“现实世界。”
“最终会对他们失去意义。”
“永恒的梦境。”
“将成为他们唯一的真实。”
“他们也不再通过我们熟知的‘时间’进行思考。”
无数梦境形成的光影。
开始进一步融合。
个体之间的边界。
越来越模糊。
那些原本彼此分离的人。
仿佛最终成为了某一个更庞大存在的组成部分。
“他们的梦。”
“将彼此连接。”
“彼此共享。”
“共同构筑起一个。”
“超越个体。”
“超越时间。”
“甚至超越文明毁灭本身的存在。”
奥托缓缓抬起头。
看向这片无边无际的量子之海。
“那就是。”
“世界蛇眼中。”
“足以跨越‘终焉’的真正神迹。”
所有光影。
在这一刻。
骤然收拢。
无数个体的梦。
仿佛最终组成了一道模糊得无法真正看清的巨大人影。
它没有五官。
没有清晰身体。
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
却大得仿佛能够将整个世界包裹其中。
幽兰黛尔抬头看着。
许久。
没有说话。
终于。
她缓缓问道：
“但这真的还能算是......”
“人类的胜利吗？”
奥托脸上的笑容。
稍微深了一些。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
“比安卡。”
他伸出手。
那道由梦境构成的巨大身影。
顷刻间破碎。
重新化为无数量子光点。
“对于凯文而言。”
“这个问题的答案。”
“或许从来都不重要。”
“因为他所追求的。”
“并不是让今天的人类。”
“以今天的方式继续活下去。”
奥托转过身。
继续沿着前方残留的战斗痕迹走去。
“而是——”
“不惜一切代价。”
“让文明。”
“跨过终焉，战胜崩坏。”
幽兰黛尔站在原地。
沉默片刻。
随后重新跟上。
而在两人前方。
那片黑暗深处。
一缕极其微弱。
却异常清晰的空间残留。
正安静地。
指向更深处。
幽兰黛尔很快注意到了那缕残留。
她加快脚步。
来到一片已经完全破碎的量子结构前。
随后。
缓缓蹲下身体。
四周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地面。
只有无数已经失去稳定性的世界泡残骸。
像碎裂的镜片一样。
悬浮在幽暗空间之中。
幽兰黛尔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道裂痕。
下一秒。
细微的空间波动。
顺着手指传来。
很淡。
却依旧能够分辨。
奥托站在她身后。
没有催促。
只是安静看着。
片刻以后。
幽兰黛尔重新站起身。
“有些奇怪。”
“哦？”
奥托微微挑眉。
幽兰黛尔看向周围。
“这里的确残留着非常强烈的力量痕迹。”
“文奇。”
“羽兔。”
“还有另外几种我无法完全确认来源的崩坏能反应。”
“但......”
她稍微停顿。
眼神越来越疑惑。
“如果这里真的发生过一场足以让那些人同时出手的战斗。”
“留下来的破坏。”
“不应该只有这种程度。”
奥托脸上的笑容。
稍微明显了一些。
“继续。”
幽兰黛尔再次环顾四周。
来到另一处世界泡碎片旁边。
那里。
一道细长的空间裂缝。
从残骸中央贯穿而过。
乍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