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
不远处的一片废墟下。
一名融合战士只剩下半截身体。
直到死亡以前。
手中都还紧紧握着武器。
他看见。
一台已经完全失去动力的战车旁。
几个小时前。
还曾经与自己说过话的战士。
如今只剩下无法辨认的尸体。
他看见。
医疗人员不断奔跑。
一副又一副担架。
从战场上被抬走。
可更多的人。
甚至已经没有被抢救的意义。
他看见。
那些正在欢呼的人群后方。
一名女孩正抱着战友的尸体。
低着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还看见。
远处的城市。
已经彻底消失了一半。
那些曾经生活在那里的人。
不会因为律者死亡。
就重新回来。
胜利。
当然是胜利。
可是。
每一次胜利。
都太沉重了。
沉重到。
仅仅只是站在这里。
都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凯文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手套。
早已经被鲜血浸透。
分不清究竟是律者的。
敌人的。
还是同伴的。
欢呼声。
依旧不断从四周传来。
“凯文！”
“英雄！”
“我们赢了！”
“人类赢了！”
可那些声音。
在凯文耳中。
却越来越遥远。
最后。
仿佛隔着一个时代。
他抬起头。
看向被硝烟遮蔽的天空。
没有喜悦。
只有疲惫。
以及。
一种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沉重。
因为他知道。
这不会是最后一个律者。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牺牲。
今天死去的人。
只是开始。
而不是结束。
只要崩坏还存在。
这样的战场。
就会一次。
又一次。
重新出现。
直到某一天。
他们再也没有人。
能够站起来。
......
凯文。
睁开了眼睛。
梦境消失。
欢呼。
硝烟。
鲜血。
以及那些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面孔。
全部重新沉入记忆深处。
眼前。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黑暗。
凯文坐在那里。
许久。
没有动作。
他的表情。
依旧和往常一样平静。
没有人能够从那张脸上。
看出他刚才究竟梦见了什么。
房间另一端。
一道身影。
已经安静等待多时。
灰蛇。
见凯文睁开眼睛。
他缓缓低下头。
“尊主。”
凯文没有看他。
只是平静问道：
“准备得怎么样了？”
灰蛇立刻回答。
“第一批部队已经完成集结。”
“外围行动人员。”
“情报部门。”
“实验部队。”
“以及可以在短时间内调动的战斗力量。”
“全部已经按照您的命令。”
抵达指定位置。”
凯文抬起眼睛。
“渡鸦呢？”
“已经抵达。”
“胡狼也在。”
灰蛇稍微停顿。
随后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
“我们能够从各处分部临时抽调的成员。”
“也已经基本到齐。”
“严格意义上。”
他微微低头。
“世界蛇现阶段能够公开调动的绝大部分力量。”
“如今。”
“都已经集中在这里。”
房间里。
重新安静下来。
凯文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缓缓起身。
高大的身影。
在昏暗灯光下。
投下一道漫长阴影。
灰蛇看着自己的尊主。
眼中没有任何怀疑。
只有近乎绝对的服从。
等待了五万年。
隐藏了五万年。
如今。
那条蛰伏在世界阴影中的蛇。
终于重新拥有了自己的领袖。
也终于。
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
永远躲藏。
灰蛇缓缓说道：
“根据情报。”
“逆熵已经开始重新整理内部战斗力量。”
“圣芙蕾雅方面。”
“最近也一直在吸收新的成员。”
“他们显然已经意识到了我们的威胁。”
说到这里。
灰蛇的语气。
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过。”
“无论逆熵。”
“还是圣芙蕾雅的那些人。”
“恐怕都还没有真正理解。”
“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凯文没有说话。
灰蛇继续说道：
“他们或许击败过律者。”
“也曾经从天命手中活下来。”
“甚至已经拥有数名足以改变一场战争走向的强者。”
“但是。”
“世界蛇。”
“并不是一个依靠某个人。”
“或者某一支部队。”
“才得以存在到今天的组织。”
无数年来。
世界蛇不断潜伏。
不断扩张。
势力。
人员。
技术。
情报。
资源。
早已经深入这个世界的无数角落。
如今。
当这些力量开始真正汇聚。
那条一直隐藏于暗处的巨蛇。
也终于第一次。
逐渐显露出自己的全部轮廓。
灰蛇微微抬头。
“很快。”
“逆熵。”
“还有圣芙蕾雅的那群人。”
“就会亲自领教到。”
“蛇。”
“究竟有多么可怕。”
凯文依旧没有回应。
他只是向前走去。
经过灰蛇身边时。
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开始吧。”
“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灰蛇低下头。
“是。”
......
盐湖基地。
上午。
临时教学区。
“所以。”
“当你们发现正面阵地已经没有继续维持的价值以后。”
“第一件事情。”
“不是想着怎么把敌人全部消灭。”
“而是撤退。”
文奇站在讲台前。
手中拿着一支电子笔。
身后的战术投影上。
正显示着一幅极其简单的战场示意图。
今天。
又轮到了他的课。
相比最开始。
文奇现在已经多少习惯了一点这种状态。
至少。
不会再拿着教案。
站在讲台前半天不知道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下面。
一群学生正坐在那里。
有人认真记笔记。
有人盯着战术图。
也有人。
已经开始神游天外。
文奇扫了一眼。
然后。
视线非常自然地落在某个白毛身上。
琪亚娜正一只手撑着脑袋。
眼睛半睁半闭。
脑袋一点。
一点。
明显已经快睡着了。
文奇：“......”
他拿起讲台上的粉笔。
轻轻掂了一下。
正准备扔出去。
然而。
就在此时。
呜——！
刺耳警报。
毫无征兆地。
在整个教学区上空炸响。
琪亚娜猛地抬头。
“啊？！”
“下课了？！”
文奇：“......”
下一秒。
第二道警报。
紧接着响起。
呜——！
呜——！
红色警示灯。
同时在走廊。
教室。
以及建筑外部全部亮起。
原本还算平静的教学区。
瞬间发生变化。
学生们。
几乎同时站起。
有人下意识看向窗外。
有人立刻拿起自己的装备。
文奇脸上的无奈。
也在警报响起的那一瞬间。
彻底消失。
“所有人。”
“留在教室。”
“没有命令以前。”
“不准擅自行动。”
话音刚落。
走廊外。
便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