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
已经很多年。
没有人当着他的面喊过了。
他抬起头。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教堂残破的大门旁。
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多出了一名年轻女子。
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
发尾垂落。
身上穿着带有明显神州风格的衣装。
整体以白色与青蓝色为主。
衣摆与袖口的设计。
依旧保留着过去神州侠客服饰的痕迹。
手臂与肩侧。
能够看见经过改造后的护具结构。
腰间。
还带着属于剑士的装备。
她看起来十分年轻。
甚至和五百年前。
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不过。
沉睡了太长时间以后。
刚刚醒来的她。
对于周围的一切。
明显还带着几分陌生。
李素裳。
数百年前。
曾经活跃于神州的剑士。
如今。
又一次站在了这个早已改变的世界之中。
她看着坐在破旧长椅上的奥托。
眼神稍微眯起。
似乎在确认。
自己眼前这个人。
到底还是不是记忆里的那个罗刹人。
而奥托。
在看到她以后。
脸上也没有多少意外。
只是合上手中的旧书。
抬起头。
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看向了对方。
李素裳站在教堂门口。
看着奥托。
又看了一眼周围。
随后。
她像是确认了什么。
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还以为。”
“这里至少还有几个人陪你呢。”
奥托没有说话。
李素裳走进教堂。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长椅。
以及周围那些。
明显已经很久没人动过的东西。
“结果。”
“就剩我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
随后看向奥托。
语气里。
多少带着一点感慨。
“罗刹人。”
“你最后还真是......”
“众叛亲离了呀？”
奥托听见这句话。
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手中那本已经合上的旧书。
幽兰黛尔。
丽塔。
原本。
这两个人都应该出现在这里。
按照最开始的安排。
她们三人。
会成为自己接下来计划中的一道阻碍。
或者说。
一道必须存在的关卡。
但是现在。
情况已经完全发生了变化。
幽兰黛尔离开了。
丽塔也跟着离开了。
原本的三个人。
如今。
只剩下眼前这个。
刚刚从漫长沉睡中醒来的神州少女。
奥托沉默片刻。
随后说道：
“或许。”
“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吧。”
李素裳听完。
稍微愣了一下。
显然没有想到。
这种话。
居然会从奥托嘴里说出来。
她看着这个认识了很久的男人。
一时间。
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
李素裳才开口。
“你居然还知道报应这两个字。”
奥托轻轻笑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
“只是以前。”
“并不怎么在意罢了。”
李素裳：“......”
她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
随后。
表情稍微认真了一些。
“一码归一码。”
“虽然你现在这个样子。”
“看着确实挺惨的。”
“不过。”
“答应你的事情。”
“我还是会做到。”
奥托抬起眼。
看向她。
李素裳继续说道：
“这次。”
“我肯定会帮你。”
“毕竟。”
“当年的事情。”
“我还欠你一份人情。”
说到这里。
她的语气停了一下。
“不过。”
“有句话。”
“我还是得提前说明白。”
奥托没有打断。
李素裳看着他。
“我现在刚醒。”
“很多东西。”
“都还没有完全恢复。”
“这个时代的战斗方式。”
“我也不算特别了解。”
“所以。”
“如果到时候。”
“真的遇到什么完全处理不了的情况。”
“我可能就......”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意思。
已经足够明显。
奥托听完。
没有任何不满。
只是十分平静地回答：
“无妨。”
“你只需要。”
“做到你能够做到的程度。”
“就足够了。”
李素裳看着他。
眉头微微皱起。
“你倒是看得开。”
奥托没有回答。
教堂之中。
重新安静下来。
李素裳站在那里。
奥托则坐在那张已经有些破旧的长椅上。
两个人。
谁都没有继续说话。
过去的很多事情。
其实都还没有真正结束。
但现在。
似乎也没有必要。
再一件一件重新提起。
李素裳看着眼前的罗刹人。
她能感觉到。
这个男人。
和自己记忆里的样子。
已经有些不同了。
可具体哪里不同。
她一时间。
又说不上来。
或许。
只是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
也可能。
是因为现在的奥托。
已经没有了继续隐藏什么的必要。
过了许久。
李素裳终于转过身。
“行了。”
“既然这样。”
“那我就先去准备了。”
奥托抬起头。
李素裳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说道：
“你跟我说的那些事情。”
“我会尽量去做。”
“至于能不能做到。”
“到时候再说。”
奥托看着她的背影。
轻轻点头。
“多谢。”
李素裳脚步停了一下。
似乎是没想到。
奥托会这么认真地道谢。
不过。
她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抬起手。
随意摆了摆。
随后。
继续朝着教堂外面走去。
脚步声。
一点点远去。
最后。
彻底消失。
教堂之中。
再次只剩下奥托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
没有马上起身。
片刻后。
才重新抬起头。
看向教堂上方。
残破的穹顶之间。
能够看见外面的天空。
光线从缺口落下。
照在已经破损的地面。
奥托就这样看着。
久久没有动作。
意识之中。
虚空万藏。
也没有再继续讽刺。
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虽然直到现在。
虚空万藏依旧很难真正理解。
人类到底是什么。
也很难理解。
为什么一个明知道自己即将死去的人。
还能够如此平静地坐在这里。
但至少。
有一件事情。
它没有说错。
这个男人的终焉。
已经越来越近了。
奥托·阿波卡利斯。
这个活了五百年的男人。
这个曾经执掌天命。
也让无数人的命运。
因为他而发生改变的人。
已经走到了自己人生的最后阶段。
他曾经做过什么。
留下了什么。
伤害过谁。
又救过谁。
这些事情。
不会因为他的死亡。
就突然消失。
同样。
也不会因为他的死亡。
就立刻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但是。
随着终点越来越近。
属于他的所有功过。
终究。
会迎来审判。
奥托看着天空。
脸上的表情。
依旧平静。
似乎。
对于这个结果。
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又或者说。
从很久以前开始。
他就在等待这一天。
等待。
属于自己的......
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