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墙壁开始透明化。
培养舱、数据、复制体，全都在同一时间失去颜色。
克莱因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区域二清除完成。”
“但这里残留了不属于乐土的意识碎片。”
芽衣收刀。
“能追踪吗？”
“不能。”
“它们在核心被破坏以前，就已经转移到了其他区域。”
芽衣看向实验室尽头。
一道细小的黑色裂缝从墙面上掠过。
速度快得像是错觉。
她却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
“看来，故障并不是单纯的系统问题。”
“我也这么认为。”
克莱因回答道。
“但目前还没有足够证据确认来源。”
“那就继续清除。”
芽衣向前走去。
“至少先让它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往世乐土自我修复流程已经启动。”
克莱因的声音重新恢复平稳。
“芽衣，你可以返回大厅了。”
芽衣收回太刀。
她站在逐渐闭合的裂缝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次的报酬，记得记录。”
“已经记录。”
“还有那一次紧急脱困权限。”
“也已经记录。”
“很好。”
芽衣迈入出口。
白色的光芒从四周涌来，将她重新送回往世乐土大厅。
......
大厅里的灯光依旧没有变化。
克莱因站在控制台前，面前的数据流已经恢复了正常。
芽衣从传送门中走出，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克莱因。
而是梅比乌斯。
少女正从大厅另一侧缓缓经过。
她的身后没有蛇形座椅，长发披在肩侧，脸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笑容不像是试炼失败后的恼怒，也不像是得到了答案后的满足。
更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令她颇为满意的谈话。
梅比乌斯察觉到芽衣的视线，停下脚步。
“哎呀，大姐姐。”
“这么快就回来了？”
芽衣没有理会她语气里的调侃。
她的视线越过梅比乌斯，落到了不远处的文奇身上。
文奇正站在吧台旁，仍旧穿着那身冷白色的衣裙。
看样子，他已经结束了与梅比乌斯的谈话。
芽衣当即走了过去。
“文奇。”
文奇转过身。
“你回来了？”
“你刚才居然在跟梅比乌斯说话？”
芽衣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为什么？”
文奇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从旁边经过的梅比乌斯。
后者没有停留，只是侧过脸，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随后，她的身影消失在大厅另一侧的阴影里。
“爱莉希雅拜托我去开导她。”
文奇说道。
“所以我才过去聊了聊。”
“爱莉希雅？”
“嗯。”
文奇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从爱莉希雅的提醒，到她提出的委托，再到自己主动去找梅比乌斯。
芽衣听完以后，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开。
“她真的只是想让你开导梅比乌斯？”
“表面上是这样。”
文奇抬手摸了摸胸前的浅蓝色宝石。
指腹触碰到宝石时，他的目光也变得深沉了一些。
“不过，我还有其他的想法要跟梅比乌斯聊清楚。”
“先不说这个。”
他看向芽衣。
“说说你吧。”
“感觉往世乐土的试炼怎么样？”
“还好。”
芽衣回答道。
她刚从故障区域返回，意识仍有些疲惫。那些黑色数据留下的影响已经消退，几处被侵入的记忆却仍然清晰。
文奇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倦意。
“遇到麻烦了？”
“和普通试炼没有太大关系。”
芽衣把克莱因联系自己的经过说了出来。
她没有复述每一场战斗，只说明了梅比乌斯试炼区的异常、克莱因的职责，以及三个故障区域的情况。
说到报酬时，文奇的神色发生了变化。
“克莱因答应在我们遭遇生命危险时，动用管理员权限？”
“只有一次。”
“触发条件由她判断。她也不会帮我们战斗，只负责将我们送到安全区域。”
文奇想了片刻。
“你把我也写进了条件。”
“梅比乌斯盯上的人不止是我。”
芽衣看着他。
“真到了需要克莱因介入的地步，我不希望她因为协议中没有你的名字而袖手旁观。”
“她能答应，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和她谈了很久。”
芽衣提到克莱因对自身使命的理解，语气中仍有几分无奈。
“她只负责维持乐土。只要梅比乌斯的行动不会破坏这里的运行，她就没有干预的理由。至于我们会遇到什么，她很难从人的立场作出判断。”
文奇听完，没有立刻评价。
他曾经接触过许多把目标置于一切之上的人。
克莱因与他们有所不同。她没有野心，也没有选择目标的权力。那条使命已经成为她全部行动的依据。
“这份权限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文奇说道。
“尤其不能让梅比乌斯知道。”
“我明白。”
芽衣答应下来，又看向梅比乌斯离开的方向。
大厅那一侧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
“现在，该说说你们谈了什么了。”
“你刚才提到，还有其他想法要跟她聊清楚。”
“这个以后可以说。”
文奇避开了这个问题。
芽衣没有接受他的说法。
“为什么要等到以后？”
“因为事情还没有谈妥。”
“现在说出来，只会让你根据一个没有得到验证的方案作出判断。”
芽衣盯着他看了几秒。
文奇没有改口。
她知道继续追问也不会得到答案，只得把这件事暂时记下。
文奇却在这时开口。
“相比之下，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什么？”
“你进入试炼以前，为什么摸着我的脸，还露出一副惋惜的样子？”
芽衣没有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她的目光偏向一旁，脸上也多了一层浅红。
这样的反应很少出现在如今的她身上。
文奇没有催促，只等着她回答。
“因为......”
芽衣停了片刻。
“我想起了过去。”
“看到你穿着这身衣服，我想起了你还叫雯琪的时候。”
那段生活离现在并不遥远。
可他们经历的事情太多，时间在回忆中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长度。
“那时你住在圣芙蕾雅，和我们一起上课，一起执行任务。”
“回到宿舍以后，我还会替你整理衣服。你总是不太习惯这些，只能站在那里等我处理。”
芽衣说到这里，重新看向文奇。
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我怀念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