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当时给出的答案是力量。
只要足够强。
敌人全部杀掉。
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可文奇并不这么认为。
力量重要。
观察也重要。
大脑更重要。
而大脑除了思考以外。
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作用。
不要让别人知道。
你究竟在想什么。
那时的她其实没有完全理解。
直到后来。
她才慢慢发现。
文奇很多看起来莫名其妙的行为。
很多时候都在刻意扰乱别人的判断。
让别人无法确定。
他真正想做什么。
律者人格脸上的愤怒逐渐退了下去。
她低头沉默了一阵。
然后抬起手。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不要让别人清楚你心里在想什么......”
文奇看向她。
律者人格抬头。
“你是这样想的？”
“没错。”
文奇点头。
“尤其是在完全不了解敌人的情况下。”
“先把自己的底牌全掀出来。”
“没有任何好处。”
律者人格没有再发火。
她呼出一口气。
重新靠在那柄巨大的剪刀旁。
“行。”
“那你说。”
“现在怎么办？”
文奇没有立即回答。
他来到教学楼边缘。
看着下方依旧保持正常模样的千羽学院。
刚才那些被寒冰冻结的死士已经彻底化作数据消散。
整座城市再次安静下来。
可这种安静。
已经没有任何正常可言。
文奇抬起眼睛。
开始重新整理现在掌握的情况。
“先从你这里说起。”
律者人格也看向他。
“我？”
“对。”
文奇说道。
“你被困在这里这么久。”
“遇到了很多怪物。”
“对吧？”
“嗯。”
“可那个神秘的存在一直没有直接对你动手。”
律者人格皱起眉。
文奇继续说道：
“它可以改变这里的空间。”
“可以重新构造长空市和千羽学院。”
“可以修改你的身体表现形式。”
“还能够影响空间坐标。”
“从这些事情来看。”
“它对乐土数据的控制能力非常强。”
律者人格点了点头。
这一点没什么问题。
“可既然这样。”
“为什么还要让怪物袭击你？”
律者人格神情一动。
文奇转过身。
“如果它能够直接删除你的数据。”
“或者直接修改你的意识。”
“那这些怪物根本没有出现的必要。”
“只要动一下乐土的底层数据。”
“事情就结束了。”
“可它没有这样做。”
“这说明它做不到。”
律者人格若有所思。
“所以。”
“它虽然能够控制这里。”
“却也存在限制？”
“目前只能这么猜。”
文奇说道。
“甚至连它拥有管理员权限这件事。”
“我现在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克莱因此前明明检查过。”
“那个第三意识标记没有取得管理员权限。”
“可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
“又确实不是普通访问者能够做到的。”
“这里面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部分。”
律者人格看了看周围。
“一个可以控制整个数据世界。”
“却不能随便删除里面意识的家伙......”
文奇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对。”
“能够大规模影响数据。”
“能够篡改环境。”
“能够借助现有记录重新制造东西。”
“甚至可以藏在系统里。”
“可自身又受到某种限制。”
他说到这里。
脑中那个从进入这里以后便一直没有真正成形的猜测。
终于彻底被拼了起来。
如果是那东西。
很多现象就说得通了。
文奇抬起头。
声音低了不少。
“会有这种能力的存在。”
“我能想到的。”
“或许只有一个。”
律者人格看着他。
“谁？”
文奇停顿了一下。
“侵蚀之律者。”
“什么？”
律者人格明显愣住。
“你怎么突然说到这个家伙了？”
她当然知道侵蚀之律者。
作为从文奇身上诞生出来的律者意识。
她继承了文奇一部分记忆。
其中自然包括前文明的一些信息。
侵蚀之律者。
前文明纪元末期出现的律者。
它并没有以正常律者的姿态降临。
却几乎将那个文明仅剩下的秩序再次撕开。
在终焉降临以前。
那也是前文明所面对的最后一道巨大灾难。
而最麻烦的地方。
正是它与数据、意识以及信息之间那种极难处理的关系。
律者人格脸色逐渐认真。
“等等。”
“你不会是说......”
“嗯。”
文奇没有等她说完。
“芽衣来到乐土的时候。”
“有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你。”
律者人格盯着他。
文奇继续说道：
“主要是怕你乱说。”
“后面你又突然不见了。”
“这件事也就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
律者人格脸色一黑。
但这次没有发作。
“说。”
“芽衣来这里以前。”
“遇见过一个东西。”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知道是在一个纯白空间里。”
“雷之律者核心还对那个存在产生了反应。”
“芽衣最后出刀。”
“把那道身影斩开了。”
文奇看着远处。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我知道一种可能。”
律者人格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还有些迷惑的神情。
在这一刻迅速被认真取代。
她跟着文奇太久。
继承的记忆虽然并不完整。
可很多关键事情。
她都知道。
侵蚀之律者。
芽衣。
纯白空间。
往世乐土。
当这些东西同时出现。
她很快便意识到了问题。
“侵蚀之律者是芽衣带进来的？”
“没错。”
文奇点头。
律者人格沉默了。
过了好一阵。
她才抬起头。
“那可真是......”
后面的话停了一下。
她看向这座由数据组成的千羽学院。
“把这里的人都害惨了。”
刚说完。
律者人格又觉得哪里不对。
“也不对。”
“这里严格来说已经没有人类了吧？”
“那些英桀都是记忆体。”
“真正还能算活人的。”
“应该只有你们这些从外面进来的家伙。”
说到这里。
她忽然愣住。
下一秒。
律者人格猛地看向文奇。
“等等。”
文奇神情没有变化。
“怎么？”
“你这种时候说它的名字干什么？”
律者人格声音明显压低。
“既然你怀疑它已经能够控制这里。”
“那它极有可能正在观察我们。”
“你刚才还让我别把自己的想法暴露出来。”
“结果你自己直接把它点出来了？”
文奇看着她。
没有否认。
律者人格眼神微变。
“你故意的？”
“嗯。”
“为什么？”
文奇抬起头。
看向那片由乐土数据构造出来的天空。
“一封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