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侵蚀才真正开始理解，那些人在危险来临时，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地寻找出路。
她也想逃。
两人最后撕开数据层的时候，她放弃了那片已经无法继续维持的城市。
崩裂的通道下方，恰好连接着梅比乌斯的实验区域。
侵蚀没有再去阻止这条连接。
她只让最后残留的出口，沿着原有路径落了下去。
梅比乌斯会怎样对待他们？
侵蚀不知道具体的结果。
但她见过那个女人对文奇表现出的兴趣。
那已经够了。
只要他们不再继续追着自己，就让另一个想要接触他们的人，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吧。
她退到了其他还能活动的区域。
那股不安，却没有跟着消失。
从那以后，侵蚀不再愿意把自己的存在，全部留在某一个地方。
她开始尝试留下更多能够重新接续的数据。
也开始更仔细地观察，那些英桀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
......
千劫与阿波尼亚的名字，反复出现在不同的记录中。
有些内容残缺，有些只是旁人提起过的片段。
侵蚀无法从里面还原全部的过去。
但她看得出来，千劫提起阿波尼亚时，情绪总会发生明显的变化。
于是，她把那枚信物放进了芽衣取得的数据匣里。
信物原本就属于阿波尼亚。
侵蚀没有能力凭空制造一份相同的权限，只能利用已经存在的东西。
芽衣接触它的时候，她又改变了附近一段尚未完成结算的路线。
千劫的试炼区域，被接了上去。
她想让芽衣与那个男人发生接触。
也想看看，阿波尼亚会不会因此出面。
可千劫看见信物以后的反应，比她预想中还要激烈。
不断升高的温度，让附近的数据也开始失去稳定。
侵蚀不得不退出一部分连接。
她只是借用了这个男人的怒火，却根本不能要求他什么时候停下。
后来，文奇来了。
克莱因打开了通道，他把芽衣带了出去。
侵蚀看见他们回到大厅，也看见他们开始询问信物的来源。
没有足够的记录能够直接指向她。
可他们并没有放下这件事。
文奇再次触碰信物时，她接触到了那条短暂开启的意识联系。
更深的地方，依旧无法被她完整读取。
她只能在外侧留下痕迹，尝试分辨哪些记录可以继续延伸。
等文奇回来，信物表面多出了一道裂纹。
侵蚀清除了那次异常访问的记录。
但他们看见了裂纹。
这让她越来越烦躁。
她觉得自己已经藏得够好了。
偏偏每次做完一件事，那两个人都会回过头，继续寻找原因。
尤其是文奇。
他会主动进入危险区域，也会在看见异常以后，立即停下来想别的可能。
侵蚀很难判断，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让他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向走。
后来，她又看见两人进入了千劫的试炼区域。
这次，已经不需要她改变路线。
他们主动去找那个男人交战。
侵蚀退得很远，却还是感受到了重新扩散的破坏。
那股火焰越过场地的时候，她又想起了那座被冰与火撑到崩溃的城市。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等阿波尼亚介入，混乱的数据终于停住，侵蚀才试着重新接近两人的访问记录。
随后，一道新的门打开了。
永世乐土。
那个此前被隐藏起来的地方，终于向两人开放。
侵蚀同样想进去。
但她已经不愿意再躲在一旁，等待文奇什么时候察觉异常，又什么时候开始破坏周围的场景。
她得站到他身边。
如果他认为自己就是芽衣，还会毫不犹豫地向自己拔剑吗？
这个想法出现以后，侵蚀便没有再放下。
她在两人的转移记录刚刚分开时，干预了芽衣经过的那段通道。
那道文奇的投影，只让芽衣停顿了很短的时间。
但已经足够。
侵蚀将她留在里面，重新读取她的外观，沿着尚未完全关闭的连接，顶替她走进了花园。
她终于有了一副能够面对文奇的身体。
也终于可以亲口和他说话。
可结果......
......
长椅上，侵蚀握紧了手。
那些回忆没有让她变得轻松。
她已经做了这么多。
从只能跟在芽衣身旁，到能够独自改变场景，再到现在，她甚至可以与文奇坐在一起。
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回应？
芽衣能够做到的事情，自己到底缺了什么？
侵蚀抬起头。
花园里的灯已经亮了，喷泉还在运行。
她没有再把目光留在手上，而是重新接触文奇留下的那条记录。
等得够久了。
如果他还是不回来，她就得去找他。
她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反复回想自己那些让他觉得奇怪的话。
就在此时，那片原本无法读取的区域，忽然多出了一点变化。
一条连接从内部显露。
文奇的访问记录，又能够被她接触到了。
侵蚀立即停住所有多余的动作。
她顺着那条连接看了过去。
没有橘子。
也没有菲莉丝商店的交易记录。
前方显露出的，是一段被单独分离的访问数据，以及与之相连的意识入口。
侵蚀有些意外。
那里原本应该是文奇不愿意让别人接触的地方。
现在，却出现了一道能够向内延伸的空隙。
她没有马上进去。
之前被极寒中断的读取，再次从记忆中浮现。
文奇已经伤得很重了。
会不会，是他的状态终于出了问题？
侵蚀沿着外侧接触了一小段。
没有立即受到排斥。
她能够感觉到更多东西，却还看不见最深处。
那份曾经让她退开的不安，依旧留在意识中。
可眼下，另一个念头也在不断变得清晰。
只要能够继续进去，她就可能知道，文奇到底在想什么。
也可能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总会做出那些让自己无法理解的选择。
侵蚀站起身。
属于芽衣的面容上，那点因为等待而产生的不满，已经消失了。
她望着那条重新显露的连接，开始向更深处接触。
那条连接没有立即向侵蚀关闭。
她沿着边缘继续接触，将更多用于维持自身形态的数据送了进去。
前方的景象随之展开。
走廊，教室，还有窗外熟悉的建筑。
圣芙蕾雅。
侵蚀辨认出了这个地方。
她在文奇与律者人格的记录中见过，也听芽衣提起过许多次。
可这里比她曾经构筑出来的场景安静得多。
没有等待攻击的怪物，没有被刻意封住的道路。
走廊尽头，一扇门开着。
文奇坐在里面。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肩上的衣服已经换过，却仍能看出处理过的伤口。
侵蚀停在门外。
她没有立即进去，先接触了一下周围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