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飞,就换一条路再入;被抓住,就整柄散掉、从背后重铸,连碎刃都算武器。
剑身崩下来的每一粒漆黑碎光,都带着冰碴子,往甲缝里钻。
凯文挥开一片碎光。
新的剑锋又从左侧钻出来。
他抬臂去挡。
长剑却在同一拍,封死了他的下盘。
这不是一个人在打。
这是一个武器场,在围着他转。
琪亚娜和芽衣在外围压着阵型。
琪亚娜的枪声,点在凯文的注意力上。
芽衣的刀光,把他试图拉开的距离重新压回去。
有一次,凯文想越过文奇,直取读阵的布洛妮娅。
文奇没追。
他只是把枪口抬高,两发子弹打在凯文前进的落点。
落点上,冰面正好裂开。
凯文的脚步一顿。
巨剑已经从他头顶砸下。
“你连我想走哪一步都算好了?”
凯文问。
“你上次就是这么走的。”
文奇说。
“我记得。”
布洛妮娅的读阵越来越深。
坑底那片凝固的黑,在她掌下开始出现细小的纹路。
凯文退了三步。
不多。
可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退。
他看着文奇。
“你已经走到这里了。”
他说。
“上一次,你还接不住我三招。”
“人是会长的。”
文奇说。
“你呢?”
“五万年了。”
“是不是也该换个答题方式了?”
凯文没有笑。
他只是把一直垂着的手,抬了起来。
“那就不留了。”
压强变了。
整片陨坑的黑,开始往上涌。
巨剑迎面砸上去。
这一次,没有被磕飞。
是断了。
漆黑的剑身从中间崩裂。
碎光四散。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断口。
文奇的瞳孔缩了一下。
喉咙里泛起一点铁锈味。
那把剑断过一次。
在上一个战场。
在他还不够强的时候。
断掉的那天晚上,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想不明白,为什么握得住人,握不住一柄剑。
碎光却在半空停住。
每一粒,都张开了一道细小的缝。
碎刃从四面八方倒卷而回。
凯文的身周,响起一连串细密的撞击声。
他挥开碎光。
抬头。
文奇已经换了姿势。
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浮现。
白色的战甲浮现在他身上,质地像骨。肩甲、胸甲、臂铠、腰甲,一层层覆盖上去。
不是从肉里长出来的。
是穿在他身上的。
右肩的菱形展开,向后拖出一片星屑织成的披风。
披风的尾端没有边。
只有一片不断燃烧、又不断熄灭的星光。
断掉的巨剑重铸。
长剑、短剑,同时浮起。
三柄漆黑的剑身上,亮起一粒一粒细小的星光。
他的背后,空间开始扭曲。
六道裂隙在他身后接连睁开,忽明忽暗,悬于周身。
像六只眼睛。
穿上的那一刻,文奇轻轻吐了口气。
没有负担。
没有兽性翻涌。
这套甲,像本来就该在他身上。
意识里,律者人格难得没有骂人。
“......比那时候像人多了。”
她小声说。
“谢夸。”
“谁夸你了!”
凯文停下动作。
他看着文奇。
看了很久。
“这就是你作为律者的姿态吗?”
“上次你问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半失控。”
文奇说。
“这次不是了。”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声音很稳。
“我还是我。”
“知道今天要打的是你。”
“也知道打完回去,得赶那顿饭。”
“......他这个时候说这个。”
通讯里,小识忍不住吐槽。
“要不要这么有生活气息啊。”
“闭嘴。”
律者人格的声音飘过来。
“那是他的风格。”
“你不懂。”
小识:“哟,护上了?”
律者人格:“......你再多嘴一句试试。”
可凯文的压强,还在涨。
终焉形态的重量,一层一层落下来。
六眼同时睁开。
一道巨大的轰击,被吞进左侧的眼。
下一瞬,从右侧的眼里反射出来,砸在凯文的肩上。
他晃了一下。
又一记压落。
芽衣为了护住读阵的布洛妮娅,被钉在了原地。
太刀架着那股重量,她的脚陷进月面。
琪亚娜顶上去。
双枪的火力全开,也只把那股重量拖慢了半拍。
文奇回身。
巨剑插进地面,替她们分走了一截。
剑身在哀鸣。
他的虎口裂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还不够。
对面那个人,把五万年的重量,全都背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东西,顺着十七号的接口,向所有人的意识里压了下来。
不是力量。
是“注视”。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把每个人的脑子翻一遍。
文奇的意识里,律者人格尖叫起来。
“那东西是冲着脑子来的!”
那股压制落下的一瞬,文奇什么都听不见了。
世界在往里塌。
记忆被翻得哗哗作响。
圣芙蕾雅的走廊。
千羽学院的校门。
雪原上那段假的人生。
那个面包店里空心的面包。
无数个自己,在眼前走马灯一样掠过。
有人在他的意识里喊他。
很远。
像隔着一整片海。
然后有一道光,从十七号权能的接口处,直接撞了进来。
识之律者。
小识的身影在众人头顶炸开。
她没有废话。
一指点在那片“注视”的中心。
“滚回去。”
意识域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撬断了。
压制散了。
琪亚娜大口喘着气,撑着膝盖站稳。
芽衣的刀放下来,指尖还在抖。
布洛妮娅扶住工作台,额头全是冷汗。
小识落地,第一件事是回头看了文奇一眼。
“喂。”
她说。
“还清醒吗?”
“......清醒。”
文奇按着额角。
“刚才那一下,是往记忆里钻的。”
“我知道。”
小识说。
“所以我才来得及。”
“再晚两秒,你们几个就得在自己的过去里过年了。”
意识里,律者人格抱着剪刀,脸色发白。
“那东西刚才碰到我了。”
她低声说。
“凉的。”
“没事。”
文奇说。
“你先进深处待着。”
“不用。”
她把剪刀往肩上一扛。
“我要看着。”
“看你怎么揍他。”
小识这才转向坑心,甩了甩手。
“老古董不在。”
她说。
“就由我来。”
她看了一眼凯文。
“接续别人的东西,用得还挺顺手啊。”
“可惜。”
“接来的东西,都有原来的门。”
“门这种东西,谁留的就归谁管。”
凯文看着她。
“识之律者。”
“记性不错。”
小识咧嘴。
“那当然。”
“毕竟揍过你的人不多。”
“我得让你记住我。”
压制一破,文奇动了。
白骨战甲的披风,在身后炸开一蓬星屑。
他没有走地面。
六眼同时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