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答。
频道里只剩断断续续的杂音。
小识的声音从内侧传来，明显急了。
“他已经到这边了！外面接好没有？我要等你们确认！”
文奇看着那道仍在维持的出口，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掉下来。
“希儿，听见回话。”
他又叫了一遍。
“人还在门口，别让他找不着路。”
病区的灯还亮着。
只是原本隔在墙外的那截旧楼板，已经斜着挤进了棚架里。
交接进入收尾时，附近尚未稳定的空间出现回摆。救援人员听见预警就开始转移，最靠里的床位却被倾倒的架子挡住了。
幽兰黛尔顶住压下来的楼板，靴底在地面上擦出一道痕迹。
“别从下面过，走右边！”
医护绕开断口，将病床往外推。躺在上面的老人眉头皱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希儿刚转过拐角，观测设备的线路就被架子扯断了。文奇的呼叫夹在通讯器的杂音里，她连着应了几遍，都没能送过去。
身后医护叫她搭把手。她赶紧回头扶住病床，急得手指都在抖。
幽兰黛尔听见她的呼叫，立即看过来。
“先按备用位置安置！把随床的记录带上，别留在原处！”
希儿猛地想起了什么。
床侧还有用来核对病人的独立记录。她一把抱住，跟着医护将老人送过通道。
楼板在身后又往下沉了一截。
幽兰黛尔手臂发力，借着底部刚露出的空隙，将黑渊白花抵进承重的位置。她确认众人全部通过，回身跃出，碎裂的棚架随即砸在地上。
灰尘扑过来，呛得人直咳嗽。
她没停，跨过掉落的护栏，来到希儿旁边。
“报现在的位置，我转给他们。”
希儿把记录打开，声音终于稳了一点。
“人在，身体状态还在维持。我们换到备用接应处了，记录发过去，请重新核对！”
......
文奇听见那句“人在”的时候，眼前已经有点发花。
他差点脱口而出，问她怎么才回。
可听见那边压不住的咳嗽，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
“你怎么样？”
“我没事！”
希儿答得很急，像是怕慢一点就传不过来。
“幽兰黛尔姐姐也在。我们都出来了！”
文奇闭了下眼。
那点撑着他想往外跑的慌乱，终于被这两句话压下去。
“位置给布洛妮娅，我这里还留着。”
“收到。”
普罗米修斯接到随床的记录，将老人转移后的偏差交给布洛妮娅。
“能找到他。他们把核对用的信息也带出来了。”
布洛妮娅确认完毕，接回现实侧的回应，随即叫住小识。
“可以继续。让他听清接应的人，别急着往外送。”
梦里的老人正扶着门框，疼得额头冒汗。
那条在屋里能来回走动的腿，到了这里，又开始使不上劲。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
厨房还亮着灯。
小识握住他的胳膊，没再像先前那样用力拉。
“外面的人换了个地方，刚接上。你听，他们在叫你。”
老人的姓名从门外传来，接着是一道带着喘息的女声。
“我在您旁边，腿已经处理过了。您先别急着站，床边有人扶着。”
声音有点抖，后面还乱糟糟的。老人咽了口唾沫，朝门外伸出了手。
“那你扶好啊。”
他抱怨了一句，鼻音很重。
“我这把年纪，可经不起摔。”
符华站到另一侧，陪着他往前。
文奇掌下的拉扯，在这一刻突然加重。
他闷哼一声，肩膀差点被拽歪。律者人格立刻提醒他收住向外散开的部分，别再用失去参照的方向补。
他照做了。
出口没有扩大，那点粉色却又从掌侧浮了出来。
这次留得比之前久。
它贴着已经确认的联系，停在老人朝外伸手的位置。那处不断错开的轮廓短暂重合，文奇甚至能分辨出，对方正在努力往前挪动。
“他还在走。”
文奇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能接住这段，继续！”
琪亚娜咬紧牙，把自己那侧往外挤的空间压回位置。芽衣根据布洛妮娅的提示调整连接，手背上绷起的筋直到对接完成都没松。
病区里，老人突然咳了起来。
希儿赶紧扶住他的肩，医护凑过去检查，另一个人拿起通讯器，几乎是喊着报出了结果。
“回来了！能回应，能认名字，人醒了！”
文奇没敢动。
他死死盯着布洛妮娅，连喘气都忘了放轻。
“都到了？”
“名单和回应正在复核。”
布洛妮娅听完现实侧的报告，又确认小识与符华已经退出，才将最后的改写落下。
那段不再承载任何人的联系，从梦里脱开。
文奇掌心一空。
他本能地还想抓，肩膀却被人按住。
“结束了。”
芽衣蹲在他面前，声音抖得比他还厉害。
“你可以松手了。”
文奇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手指才从僵硬的姿势里松开。
“......给我挪下椅子。”
“你就坐在椅子上。”
“哦。”
他低头确认，发现还真是，顿时有点尴尬。
琪亚娜在旁边憋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笑到一半，她又抬手擦了把眼睛，气得朝他肩上拍了一巴掌。
“你吓死我了！”
“我自己也挺害怕的。”
文奇老实承认。
芽衣听见这句话，眼眶更红了，伸手便抱住了他。
文奇抬起发麻的手搭在她背上，听见她闷声说道：“我刚才差点过去找你。”
“幸好你没来。你那边还得有人。”
“嗯。”
布洛妮娅靠着桌沿坐下，没有打断他们。
小识跟着符华走进来，抹了一把额头，张口便骂。
“谁再说叫人起床简单，我就把他丢进去试试！”
文奇抬眼看她。
小识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上视线，她脸一黑。
“我说我自己，行了吧！”
琪亚娜没绷住，蹲在旁边笑得直拍膝盖。
隔帘外有人跟着笑，又叫他们小点声。小识瞥向病区，倒是真把嗓门收了。
......
老人的腿依旧不方便。
文奇过去的时候，他正皱着脸喝水，听见脚步，抬头认了半天。
“是你啊。”
“认出来了？”
“头发好认。”
老人把杯子放下，朝他身后看了看，没找到想见的人，嘴边那点笑顿时有些挂不住。
“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