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他们都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在北尘大师这里休养几天也是不错的。不过……当独孤枫晨、郁梓君和云曦夜三人一起站在一个房间门口的时候，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仙塔峰鲜有人来，北尘大师也不喜外人叨扰，所以这山巅小屋仅有的三间房显然是不够分的，只能让三个男孩一间房。
三人眼前的这间房间是云曦夜的，放着他从小到大用过的东西，房间并不小，打地铺睡下三人绰绰有余，但显然问题并不在房间的大小，而是独孤枫晨忍受不了和他们任何一个人睡在同一个地方。
少城主闹了脾气，一声不吭地跑到沐沁落和湘儿的房间，敲响房门。
“叩叩叩！”
刚脱下外衣准备睡下的沐沁落听到声音，正要起身，离门较近的湘儿动作比她快一些。
“沐小姐，我来吧。”
“嗯。”沐沁落点点头。这么晚会是谁来敲门呢？
湘儿打开房门，便见独孤枫晨满脸写着不开心，未等湘儿开口，他率先出声：“本殿找沐沁落。”
闻言，沐沁落披着外袍从里屋走出，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找块空地，把岚宫放出来，本殿要睡城堡！”
“好。”沐沁落没问缘由，仔细将外袍穿好后，跟着他走了出去。
能放得下岚宫的空地，她倒没太留意，她也没有花太多心思去找，只是跟在独孤枫晨身旁。
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他的情绪，他的情绪不对劲。她能感受到大晨和枫晨在不停切换，在斗争，似乎都不想面对此刻的境地。
在她眼里，以往不管发生任何事，独孤枫晨从来是不会委屈自己的，有仇当场就报，有话当时就说，从来不会像这样憋在心里，以往只有别人在他这里吃瘪的份，而没有他自己吃亏的理。
所以，她真的很担心他。
随着他走了几百步，感受到他周身的气息逐渐平息，沐沁落才试探性开口道：“你……没事吧？”
独孤枫晨晃了晃脑袋，似乎方才的精神斗争让他极其不舒服，他闭眼扶着太阳穴，停了下来。
“我……我还好……”
看样子是枫晨占据了上风，把大晨推了出来。可他这副模样，哪里像“还好”的样子？抬手间一把躺椅出现在草地上，沐沁落扶着他躺下。
“你们是讨厌这里吗？”
太反常了，这是沐沁落第一次见独孤枫晨这样，完全不像他。
“不讨厌，也不喜欢。”独孤枫晨睁眼望天，半晌才又续道，“我有没有跟你讲过小时候的事？”
“嗯？”沐沁落有些茫然，“你吗？我们不太熟，你应该没跟我讲过吧。”
“呃……”见眼前看似聪明绝顶的少女说出这样的话，独孤枫晨一时有些无语。
“我问的是，这副身体的小时候，不单指我。”
“喔喔！”少女了然，看着大晨的眸角，道，“也没有。”
“……”
“我们都不喜欢药道，我都还好，但他的情况更复杂点。在那个沉睡的魂体还未出现的时候，这个身体里就只有我跟他，他与上官司茉相处的时间更久一些。”
“他只是又想起了她。”
“上官皇后？”沐沁落试探性开口，这个人她当然知道，她是独孤枫晨的母亲。在她眼中，大晨一直都十分淡然，彬彬有礼，比另外两个都更像一位贵公子，她没想到“恨”这样浓烈的情感也会出现在他身上。
夜空中时不时有流星划过，它们好似跟随大晨的思绪一起回到了从前。
“我们都恨那个女人，但他，我也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他也恨，但他又一心想要给那个女人报仇，多年前二晨出手阻止过他，所以他一直没能成功，现在二晨在沉睡之中，我也不知道如今的他是怎么想的。”
“如果没有那些事的存在，或许我们都不会这样。”
“那些事，是什么事？”沐沁落双手按住大晨的肩膀，定定地看着他。此刻的大晨正半躺着，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就这么被迫与沐沁落对视。
大晨也并不畏惧沐沁落的目光，反而眼中深沉更甚，半晌后，他道：“他不会想让你知道的。”
“枫晨？”
大晨点头默认。
“所以他是想逃避这一切，才让你出来应付本座。”
“是。”
沐沁落一怔，她不觉得枫晨是遇事便会逃避的人，他根本不怕事，可独独在这件事上，他选择了逃避，上官司茉对他的影响就这么大吗？
她也偶有听过上官司茉对小枫晨并不好，东清皇也不管他，旁人对于他最多的评价就是爹不疼娘不爱。她虽被冷兮亦养大，但那个人也从未在她面前以父母自居，而更像一个玩伴、朋友与亲人。
她没体验过多么深厚的母爱，没有他的那些经历，自然也懂不了他。有冷兮亦这一层在，她就更难理解对于常人来说父爱和母爱有多么重要。
“那你呢？”没由来的，她有些心疼独孤枫晨。
“我只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对那个女人的恨意，但具体的记忆并不多，大多都在他那里。”大晨正色道。
他不愿意面对沐沁落，不仅是因为他跟沐沁落并不熟，还因为他知道的不多，但枫晨又把他推了出来，这让他很难办。
“那你恨她吗？”
“……恨……吧。”
话虽如此，但扪心自问，这份恨意在大晨内心又占得了几分呢？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来自本能的厌恶，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以后还能一起炼药吗？”
在听他说到以前的事之前，沐沁落并不知道独孤枫晨不喜欢药道，双系合修是她提出来的，独孤枫晨自始至终都没有反对过。此刻她也拿不准他的内心是何想法。
“可以啊，我们只是不喜欢药道，又不代表不用，既然有这个本事在这乱世之中求得一层保障，又为何要丢弃呢。对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们都想得很清楚，情感上的问题并不能影响我们现实的抉择，只是对于他，你得多担待一点，他要矫情些。”
“……嗯。”她知道枫晨是个娇宝宝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