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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42章 风声-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2章 风声
    消息传进下院的时候,正是午后练武场人最齐的时候。

    虚竹正提着扫帚清理槐树下的落叶,听见有人从斋堂方向一路小跑进来,边跑边喊:听说了没有,达摩院首座要下院指导,三天后!

    练武场上几十把兵刃同时慢了半拍,随即炸开一片嗡响。

    首座亲自下院?建寺以来几回?

    我入寺八年,头一回见。

    听说是为了鸠摩智来访,方丈要各院拿出最好的弟子应酬比试。

    下院能拿出手的有谁?慧空师兄的韦陀掌倒还扎实……

    虚竹呢?他不是被方丈点名进接待筹备组了么?

    议论声落在槐树底下,虚竹的扫帚顿了一下,又稳稳地扫过去,装作没听见。他垂着眼,把每一句都收进心里。备战的消息他三天前就在大雄宝殿前听方丈亲口说过,玄难下院的事昨晚慧安也报过了。真正让他心里放不下的是另一件事。

    玄难下院,究竟是来看武学的,还是来看人?

    傍晚帮厨,他照例去斋堂后灶切菜。慧厨搅着粥,头也不抬:小子,这两天下院闹得厉害,你知道为啥?

    首座下院。虚竹低头切着萝卜,语气平淡。

    知道就好。慧厨把粥勺在锅沿上磕了磕,我跟你说个事,你听过就烂在肚子里。

    虚竹手上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

    慧厨压低声音:前天夜里,方丈从藏经阁取走那只楠木经匣,没回方丈院,直奔达摩院去了。跟玄难首座密谈,足足一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首座脸色不好看。

    虚竹的刀锋在萝卜皮上停了一瞬:怎么个不好看法?

    不是发怒,也不是惊慌。慧厨搅着粥,似乎在斟酌用词,是凝重。像是看了一样不该看的东西,又不得不看。知客堂的老师叔亲耳听见,首座送方丈出门时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此物不可轻动。

    虚竹的刀落下去,萝卜整整齐齐断成两半,手稳得没有一丝颤。他心里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此物不可轻动。

    方丈把异经图谱拿给玄难看,玄难看罢说出这六个字。这说明他看懂了那图谱的分量,至少看出它非同寻常,看出它危险。可他说的不是,不是,而是不可轻动。

    不可轻动,与封存是两回事。封存是锁起来,谁也不许碰。不可轻动,是这东西碰得,但要小心地碰,要掂量着碰。

    这意味着玄难没有把图谱彻底推开。他认得它,忌惮它,却也想弄明白它。

    那图谱上画的到底是什么?慧厨把粥舀进木盆,像是随口一问,能让首座脸色难看成那样。我听知客堂的老伙计说,方丈是捧着经匣去的,走的时候经匣空着手拿回来,图谱留在了达摩院。

    图谱留在了达摩院。

    虚竹手上一顿。他原以为方丈取走图谱只是收起来,如今才知道,图谱是被方丈亲手送进了达摩院。方丈是主动的。他把那张藏着六条支脉、标着二字的图谱,主动交到了玄难手里。

    方丈在布局。

    他需要达摩院的力量来应对某件事,而那件事,或许与鸠摩智并无干系。鸠摩智是外来的强敌,图的是少林武学;可异经图谱是寺内深处的秘密,牵动它的人,要的绝不是一次接待比试的风光。

    虚竹把切好的萝卜码进盆里,擦了擦手,面上看不出什么:老师叔,我去藏经阁值扫了。

    去吧。慧厨摆摆手,又补了一句,首座来的时候,好好练功。被首座看上了眼,往后就不必劈柴扫地了。

    虚竹合十一礼,转身出了灶房。门帘落下的瞬间,他脸上的平和像面具一样揭下来,眉心拧起一道纹。

    此物不可轻动。不可轻动,却又图谱留在了达摩院。那达摩院里,这几日必定有人在对图谱动手。

    当夜戌时,后山。

    虚竹盘膝坐在老松根下,收功之前,精神力照例往达摩院方向轻轻一扫。这一扫,他的眼皮微微一跳。

    同源波动,比上一回强了一丝。

    一丝,极细微的一丝。若他不是日日感知、夜夜比对,绝无可能察觉这样的变化。可变化确确实实发生了。达摩院方向,有人在碰那图谱上的东西。是玄难自己在研读,还是图谱转到了旁人手里,他无从知晓。他只知道,藏经阁深处那点微光,如今被一双更有力的手捧了起来,而那双手的主人,已经听过此物不可轻动的警告。

    虚竹收回精神力,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此后两日,他把所有杂念压进丹田,一心为三天后的那一面做准备。

    练武场上,他照旧练打散纹理的第一式。掌力推出,纹路刚成形,精神力便顺着旧习惯去描摹,他一次次压住那股惯性,让掌力散成均匀的水波纹,看不出方向。这一手他练了半个月,如今十掌里有九掌能压住。剩下那一掌的破绽,只出现在他真力走顺了的时候。

    玄难不是慧觉。慧觉看他,看的是招式的皮毛;玄难那样的高手,若真把目光落在他掌上,看的会是劲力的来路、真气的走向。打散纹理骗不骗得过那双眼睛,他心里没有底,却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他给自己定下章程:玄难面前,内力只露二流初阶的底子,罗汉拳、韦陀掌练得扎实些,般若掌只出第一式,火候压在入门模样。精神力收进体内,只作内视,不外放一丝一毫。

    至于被看穿之后的退路,他也想过。若真到那一步,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一切都推到根骨尚可、苦练有成八个字上。他这半年确实日日苦练,这份进境有据可查,经得起推敲。剩下的,只有赌玄难的目光不会往深里钻。

    第二日深夜,他照例在后山收功。

    内视丹田的时候,他凝神去数那冰冷能量的脉动。

    一息半。

    他默数到第三遍,忽然停住。不对。不是一息半。

    他闭上眼,把呼吸放得极长,精神全数收在丹田那一点上。那点冰冷的微光一张一缩,节奏清晰可辨。一息……又小半息。

    脉动,加速了。

    从一息半到一息又小半息,只快了那么一点点。若非他日日精数,绝难察觉。可它确实变了。

    虚竹的心沉下去。他想起这团冰冷能量一路走来的节拍。初入丹田时,它隔三息才脉动一次。方丈召见那夜,他回来细数,成了两息半。般若掌第一式上手,两息。突破二流初阶,一息半。如今,一息又小半息。

    每一次加速,都落在他进境之后。

    内力突破,它快一丝。掌法精进,它快一丝。精神力描摹出支脉纹路,它又快一丝。它不是在沉睡。它在回应。像一潭死水下的东西,探到水面上有人走近,一寸一寸地醒转过来。

    虚竹睁开眼,望着头顶枝叶间漏下的碎星,很久没有动。

    他不能碰它,这条底线他守得住。可它自己在醒。他算不准它醒透的那一刻会是什么光景,也说不清那光景来临时自己是否承受得起。他唯一能做的,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把自己练得足够强。

    强到能接住它醒来的那一下。

    夜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吹得僧袍猎猎作响。虚竹起身,拍了拍膝上的草屑,往僧舍走去。三天后的早晨,一位达摩院首座会站在下院的练武场上,把目光落在一群年轻弟子身上。他会看见一个扫地出身的下院小僧,罗汉拳扎实,韦陀掌稳健,般若掌平平无奇。

    那便是虚竹要给他看的样子。

    而他真正藏着的那些东西,能不能在那双眼睛底下安然无恙,就看他这两日压得够不够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