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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71章 上山-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71章 上山
    清晨的钟声只敲了一响。

    不是早课钟,是切磋开场的号令。辰时三刻,玄难与鸠摩智将立在考台上,隔着三丈对视,全寺僧人屏息。虚竹没有看这一场。他背起竹篓,同慧安一道,从侧门出了寺。

    他不是不想看。玄难与鸠摩智的拳脚,是少林百年难遇的一课,错过了,不知要等多少年。可慧觉说得对,有些东西比课更紧。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山门内,考台上两道身影已经站定,他收回目光,大步往侧门去了。

    慧安走在前面,背上一只竹篓,手里拄一根竹杖,圆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对他而言,这是难得能出寺的机会。平日不是去藏经阁帮工,就是去厨房帮厨,再不就是去练武场扫地,全是寺里的活计。只有采药,脚能踩在嵩山的泥和石头上,而不是寺里的青石板。

    虚竹师兄,你上次采药还是两个月前吧?

    四十三天。

    慧安咋舌:你记日子也这么认真。慧觉师父说你认真是好事,可有时候要把脑子放空一下。

    放空不了。虚竹看着脚下的山路,脑子里事情太多。

    慧安不懂,虚竹也没法同他说。他脑子里装的不是闲言碎语,是国师的意,是桌面上的符号,是小无相功借力的架子,是方丈那句你这双眼睛,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每一件,都不能说出口。

    山道上的风比寺里硬,刮得僧袍猎猎作响。虚竹把竹篓的带子紧了紧,心里又把今日的路线过了一遍:出山门,走西线,采续断,回寺。每一步都是慧觉替他安排好的,他只要照走就是。可慧觉没算到的是,这山道上,未必只有他一个人。

    走出山门约一里,两人转入西线山道。

    西线与东线截然不同。东线是上山的主路,宽坦平整,隔一段还有歇脚的条石。西线是野路,采药人与猎户踩出来的,陡峭曲折,有些路段得手脚并用。

    慧觉不让走东线的用意,虚竹走了小半个时辰便明白了。西线视野窄,两侧全是密林,看得见的远近不过十丈。无论寺里谁跟出来,走哪条路,都不可能同时盯住西线。慧觉选这条路,是要让虚竹在众人眼皮底下消失一段辰光。

    不是躲国师,是躲玄通。

    攀一段陡坡时,虚竹的精神力回头扫了一回。三十丈,四十丈,五十丈,没有同源波动,没有人缀在身后。至少在他感应的圈子里,是干净的。

    哎,虚竹师兄,这里!

    慧安在前头喊。他停在一处断崖边,指着崖壁上的一丛草木。

    续断。

    嵩山常见的草药,治筋骨损伤有奇效,寺中药房常年备着,隔一两个月便要补采一回。慧觉拿它做由头,一点破绽都没有,因为续断是真的要采。

    虚竹放下竹篓,动手采摘。他的手法细,从根部以上三寸处掐断,留着根茎来年再生,这是少林寺药僧传下的规矩,采药不伤根。

    三株,不够。药房的份例是六株。

    再往上走走。慧安指着更高的山脊,上头应该还有。

    虚竹点头。起身前,他瞥见一处不寻常的地方。

    断崖边的石面上,有一小片苔藓被压扁了。不是踩扁的,是坐扁的,压痕匀匀的,是个成年人的坐痕。更要紧的是,压痕边缘的苔藓还没完全弹回来,说明坐过这里的人,离开不久。

    谁会在断崖边坐着?

    虚竹弯腰细看,石面边缘还有一道极淡的划痕,不是兵器刮的,是指甲划的,浅浅一道,像有人坐在这里时,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石面。

    他直起身,没有声张,心里却记下了。

    记下的不只是坐痕和划痕。虚竹蹲身时,还嗅到一缕极淡的药香,混在苔藓的土腥气里,若有若无。是医书纸张搁久了的那种气味,他在藏经阁闻了半年,再熟不过。坐在这里的人,读过医书,坐了很久,走得不慌不忙。这世道,深山里肯这样坐着等一个人的,数不出第二个。

    两人继续上行,来到半山腰的松林。

    嵩山的松有几百年的老树,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枝杈间漏下的日光碎成一片金。林中的雾气比山下重,秋日的嵩山本就多雾,进了松林,看得见的远近不足五丈。

    慧安拄着竹杖走在前头,嘴里哼着小调。虚竹跟在他身后五步,精神力铺开。

    松涛声一阵接一阵,像是整座山在叹气。虚竹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林子里暗得比山下早。他盘算着时辰,采完续断下山,回寺大约要赶在关山门前。正想着,前头慧安忽然停了脚步,侧耳听了听,又摇摇头继续走,大概是听岔了山风。

    二十丈,松林的尽头。三十丈,有野兔。四十丈,有松鼠。都是寻常的东西。可有一缕气息,不寻常。

    不是清晰的人的气息,是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波动,与藏经阁残卷上那缕同源波动一模一样。可又与玄通不同,玄通身上的是传声筒似的回响,这一缕是本来的声音,干净、直接,不经任何中转。

    白衣女子。

    虚竹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继续走。他不急,她也不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慧安浑然不觉,仍往前走,嘴里的小调从十八摸哼成了采药歌,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哼什么。

    雾气忽然浓了。

    不是山雾惯常的浓淡变化,是忽然,从薄雾到几乎看不见五步之外,不到十息。慧安的歌声停了。

    虚竹师兄?

    虚竹提高声音,别停,往前走,看着脚下。

    他没有停,也没有追上去。这股雾不是自然起的。

    雾里有东西。不是危险的东西,是意,一种极温和的意,像水一样漫过整片松林,包裹住每一棵松树。这股意没有半分攻击性,只是在那里,像一个人在林中坐了很久,久到她的存在本身,就改了四周的温度与气息。

    虚竹的精神力向前探去,在雾深处寻到一团更浓的波动。

    就在前方,约二十丈。

    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冠焦黑,树身却还活着。树下有一块天然的石板,石板上坐着一个人。

    白衣。看不清面容,看得清姿态。她在看书,一本泛黄的医书。

    虚竹停住了脚。

    身后的竹篓里,三株续断轻轻颤了一下,不是风吹,是根茎感到了极细微的气息变化。

    白衣人抬起头,望向他这边。

    隔着二十丈浓雾,隔着整片松林的沉默,她开口说了一句话:

    续断,不够。

    声音很轻,像松针落在石板上。

    虚竹没有答话,只站在原地,让精神力代替眼睛,望着她。

    她合上书。

    我姓苏。

    姓苏。虚竹在心里把这一个字一个字地放稳。纸条上的字没有署名,他猜了几个月,猜过许多人,唯独没敢往她身上猜。如今她自己说了,反倒像是早该如此。他张了张嘴,想问许多话,问石室,问东边,问那三张纸条,可话到嘴边,只成了一句:我记下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着意外。要问的话那么多,偏挑了最无用的一句。可白衣人像是听懂了,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是不是笑。她没再说什么,起身,向林深处走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慧安在前头絮叨着今日的收获,说续断虽不够数,明日再来一趟便是。虚竹应着,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她说续断不够,又说不是给他用的。那给谁用的?他想起慧觉丹田里那团暗火,心头一沉,步子不由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