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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65章 钦点-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5章 钦点
    早课散时,钟声未落。

    慧觉在藏经阁门口拦住虚竹,脸色是少见的郑重。他平日传话,语气总是平的,这一回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凝重。

    方丈找你。方丈院,正殿。不是偶遇,是正式召见。

    虚竹放下扫帚,理了理僧袍:师父,方丈找弟子,是为什么事?

    好事。慧觉嘴角微微上扬,去吧。记着,你如今是下院第一,备选名单上的弟子,不是三个月前那个杂役僧了。

    虚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方丈院走。

    从藏经阁到方丈院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可今天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觉得石板比平时更实在,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比往常清冽。少林寺的晨钟在背后响起,咚,咚,咚,三响,震得山谷嗡嗡回响。

    他在方丈院门前合十,等了三息,才推门进去。

    玄慈坐在正殿中央的蒲团上。

    深秋的阳光从殿顶的天窗斜落,在他身周照出一道光柱,光柱里的灰尘缓缓浮动,像无数微小的星子。虚竹在方丈三步外跪坐,没有抬头,精神力却悄悄铺开了。今日方丈的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见面都放得开,不是疏于收敛,是特意让他看见。

    膻中穴深处,那粒被层层内力包裹的同源波动,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确认虚竹看得见它。

    虚竹。

    弟子在。

    你家在哪里?

    虚竹愣了一下。不问武学,问出身。少林僧人不轻易被人问起俗家,这问题透着不寻常。

    半年前,他还是杂役僧的时候,连在方丈面前抬起头来都觉着僭越。扫地歇脚的工夫,远远望见方丈从回廊那头走过,只觉得那是一位高高在上的长辈,与他隔着整整一个少林寺。如今方丈坐在三步外,问他家在哪里。不是查他的底细,倒像是要亲手确认一遍,确认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弟子,从根上就是干净的。虚竹心头一暖,随即又是一凛:方丈问出身,问师承,问到最后,问的全是他这个人。

    弟子自幼在少林寺长大,不知俗家。

    玄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仿佛这个回答本身就是他要的答案。他换了个问法:你入寺以来,慧觉教了你多少?

    罗汉拳,韦陀掌,般若掌两式。还有一些做人的道理。

    做人的道理。玄慈重复了一遍,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慧觉教人,确实不只是教拳。你学得好,他教得也好。

    正殿里静了一阵。

    然后方丈说了一句虚竹完全没有料到的话。

    你此次大考下院第一,般若掌两式小成。三条河道,你走通了一条。

    虚竹的心脏几乎停跳。方丈知道支脉。不是可能知道,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连他走通的是第三条都叫得出来。他用的是和玄澄一样的比方,河道。这说明方丈与玄澄之间有一条消息的来路,又或者,方丈自己的研读,已经深到能独自认出支脉的地步。

    方丈没有等他答话,接着说了下去,语气平和:鸠摩智三场切磋。第一场拳脚,你可愿站在一旁观摩?

    虚竹心里飞快地盘算。站在一旁观摩,不是出阵。是让他以备选弟子的身份立在考台边上,近距离看绝顶高手的招式与内力运转。方丈给的是一场见识,让他这一流初阶的底子,亲眼看看一流之上的人是怎么动手的。

    这比直接让他出战金贵得多。出战他必败,观摩他却能学。败一次,他得花三年爬起来;看一次,他或许三天就能想明白。绝顶高手的拳脚,一招之间藏着十种变化,内力的走向、呼吸的起伏、目光的落处,都是可以记进心里的东西。他不敢说看得懂,但他可以先记住。

    弟子,愿。

    玄慈合十。虚竹看见方丈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不是刀疤,是某种气息灼伤的痕迹。在藏经阁扫了二十年地的人,身上也藏着秘密。你这条路上的每一步,我都有在看。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虚竹的眼睛上。不是审视,是确认。

    不急不躁,继续走。

    虚竹叩首,额头触地。

    弟子,谢方丈。

    他谢的不是召见,是那句继续走。在少林寺,继续走是要有人点头的。慧觉给他开了一扇窗,玄澄给他指了一条路,苏念在远处替他把被角掖好,可方丈是给许可的人。这个许可,比任何指点都重。

    虚竹走出方丈院时,阳光正好。

    他站在廊下,闭上眼,把这半年走过的路在心底过了一遍。

    三流入门,在慧觉面前假装劈柴,一眼被看穿。后山夜练,在裂缝外头头一回摸到那道同源波动。藏经阁里一本灰扑扑的册子,翻开之后,世界就不一样了。净明的脚踝,玄澄的监视,玄难那一个面,慧空那场被迫亮出般若掌的比试。慧觉说,你不是棋手,是棋子。玄寂说,规矩是用来保护人的。玄澄飘过来说,意先于力。慧觉在大石上说,我没有走的路,你替我走。

    然后,是今天。方丈说,你这条路上的每一步,我都看着。

    不是秘密被揭穿的惊惧,是被看见的踏实。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暗处行走,原来方丈早就在看。看着,却不揭破。那不是纵容,是确认。确认他走的每一步都在规矩内,确认他不是第二个玄澄。

    虚竹睁开眼。他不再是一颗棋子了。棋手点了头,许他在棋盘上独自走一步。他还不是棋手,可棋盘上的路,是他的了。

    鸠摩智,明日到。

    虚竹走下台阶,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铺一张图。不是鸠摩智的武功图,是他自己的方寸图。站在哪里看,看到什么,怎样禀报方丈,怎样在乱局里护住自己,又怎样让人看见他的用处。

    每一步,都踩实了。

    山门下,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快马,是稳健的驼队,一匹跟着一匹,驼铃在秋风里叮当作响。四个吐蕃武士开道,中间一骑白马,马上端坐着一位红衣僧袍的密宗僧人。

    先是若有若无的铃声,隔着几重山坳,像风里断线的珠串。虚竹起初以为是错觉,待到铃声连成一片,才听出是驼队。蹄声自碎石路那头传来,先是一两点,渐渐密了,密到寺前的青石板都在轻轻震颤。墙外行脚僧的脚步声乱了一瞬,又齐齐归位,各人按各人的职司散去,山门上下,肃然。

    鸠摩智到了,比预定的日子早了一天。

    虚竹站在回廊上,感知铺开,六十丈内,从山门到方丈院,每个人气息、方位、强弱,像棋子一样落在他的脑海里。

    红衣喇嘛,绝顶中阶。内力如渊,深不见底。可这份深与方丈的深不同。方丈是古井,沉到底,不起波澜。鸠摩智是漩涡,转个不停,那旋转的内力里,藏着一口会描摹万物的涡心。小无相功在仿写他见过的每一种内功的路数,仿得几乎以假乱真。

    方丈从方丈院走出来。玄难从达摩院走出来。玄寂从戒律院走出来。玄生从罗汉堂走出来。

    四大绝顶,齐聚山门。

    虚竹没有跟过去。他转身,向藏经阁走去。国师提前到了,藏经阁会变成一处焦点。今晚他要守的,不是每一本经书,是他自己。在绝顶高手交锋的场子里,一个一流初阶的和尚,最好稳稳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急。不贪。不莽撞。

    但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