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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76章 暗锋-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76章 暗锋
    大雄宝殿前,两座铜罄。

    不是早课用的寻常铜罄,是少林传承了两百余年的旧物。每座高一尺三寸,重约八十斤,壁薄如纸,指弹能鸣。薄,便敏感。内力注入罄身,罄壁激起震颤,内力越纯,震颤越匀;内力越深,震颤越久;内力越强,震颤越烈。以罄比内力,是少林的老规矩,比的不是谁震得响,是谁撑得久。蛮力没用,拼的是根底。

    罄身上镌着细密的云纹,纹路里嵌着经年的香灰与铜锈。老辈僧人说过,上一回动用这两座罄,还是四十年前,两位前辈高僧论道,比到第三轮,罄壁碎了一道缝,后来请匠人补过,补痕如今还横在东面那座的口沿上。打那之后,再无人敢轻动它们。今日为一位国师,又请了出来。

    方丈玄慈盘坐东面蒲团,面前一座铜罄。鸠摩智盘坐西面蒲团,面对另一座。相隔三丈,全寺僧人围在殿前空地,屏息。

    虚竹立在考台北侧,还是那个旁听位。可他从起床起,感知便铺开了,像夜里撒出去的网,收回来时挂着一层湿凉的露水。怀里那页纸贴着心口,上面那行字他背得滚熟:明日,小心鸠摩智的左手。

    今早他问过慧觉,慧觉摇头,说不是我。纸一直在他袖中,除慧觉外无人碰过。那便只剩一个去处,苏念。她在他与慧觉说话时落了笔,他竟毫无所觉。这种藏身的功夫,远超他感知所能及。一念及此,他后脊发凉,随即又把那股凉意按下去,屏息站定。他告诉自己,今日这双眼睛,便是替那行字睁着的。字既叫他小心,他便看个仔细。

    方丈与鸠摩智同时出掌。

    不是对打,是对罄。各出一掌,掌心按在罄口,内力注入。两座铜罄同发低鸣,嗡的一声,两股鸣声在半空相撞。

    虚竹把感知分成三路,一路探方丈,一路探鸠摩智,第三路,死死钉在鸠摩智的左手。

    方丈的内力,果然混了。

    起手是密宗路数,丹田气以螺旋之势上提,经带脉绕过腰侧,再由手三阳注入掌中。单看这一手,任哪个密宗高僧来验,都验不出这是少林方丈。

    铜罄鸣声深沉宽厚,如山谷钟声。鸠摩智那一面却高亢尖锐,似鹰唳长空。两股声波在空中相遇,不互相压,只互相冲,碰触处拧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前排僧人的袍角被声波扫得飘起。

    方丈加了一成力,罄鸣陡然拔高。鸠摩智跟着加一成。你来我往,三轮增力下来,殿前空地嗡嗡震响,下院几个年轻僧捂住了耳朵。

    虚竹充耳不闻,感知只在一处。

    第一轮增力,国师左手纹丝不动。

    第二轮,左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第三轮,手指。

    中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虚竹的感知在那个瞬间收拢放大。中指叩膝的节拍,与国师体内漩涡的转速,同进同退。叩一下,漩涡便快一分,快一分,自铜罄那头回来的劲便多一分。

    隔物借力。

    国师不是在比内力,是在借方丈的内力。

    他的小无相功借着罄身震颤搭起一条暗路,把方丈注入罄中的劲吸进自己漩涡里,转一圈,洗掉少林的路数,套上密宗的皮,再送回罄中。这般周而复始,他自己的折损被摊薄到极小,方丈却在一分一分地实打实耗着。不是方丈弱,是方丈在同对方、同自己的内力两头打架。

    虚竹想起那日国师演火焰刀,螺旋正向,中心反向借力,他当时便记下六个字:密宗的壳,逍遥派的马。今日再看,那匹马跑得更远,竟隔着三丈,隔着铜罄,把别人田地里的庄稼也驮回了自家仓里。他心底冒出一层寒意,这层寒意与畏惧无关,是一个旁观者忽然窥见庞然大物一角时的战栗。他按下心神,把每一处末梢都印进眼里,留待夜里落笔。

    第四轮增力,方丈忽然变了心法。

    密宗螺旋猛地一收,换作少林至阳心法。罄鸣由深沉变作激越,节律直线拔高,嗡嗡嗡连成一片,像铜罄在叫。

    鸠摩智怔了一瞬,旋即跟上。他的漩涡方向也跟着调转,由顺变逆,仿了另一套节律。

    在寻常僧人听来,这只是一声更响的罄鸣。在虚竹眼里,这是一场心法上的对弈。方丈突然换法,是试国师跟不跟得上。国师跟上了,便坐实两件事:其一,他对少林心法熟极,那日壁画之读、绝技之研,绝非白费;其二,他的小无相功换皮极快,半息之内便调转过来。

    方丈又换,这回是戒律院独传的铁壁心法,劲力如铁壁合围,刚猛无俦。

    鸠摩智再度跟上,仍只半息。

    就在这接连两换之间,虚竹瞥见了一瞬的破绽。

    国师换法时,左手中指叩膝的节拍,滞了不足小半息。不是跟不上,是换法那一瞬,借力的路子出现了一个极短的断口。断口里头,他用的全是自己的纯密宗内力,一丝伪装也无。

    虚竹的感知趁隙探了进去。

    密宗至阳的底子,色偏深红,与方丈相当。只一处不对:丹田深处,与漩涡中心相叠的地方,有一片区域内力疏密不匀。漩涡本该中心最沉,他那处却是空的。仿佛借来的东西太多,反把自家的根底掏空。他的不着相走到极处,竟把自己也走成了空。

    方丈忽然收掌,罄鸣戛然而止。鸠摩智同步收掌,余音在空地上缭绕三息,方才散尽。

    满场寂静。静到能听见檐角滴水的声响,那是昨夜积在瓦上的雨水,正一滴一滴落下来。

    方丈合十:国师内力深厚,贫僧佩服。

    鸠摩智回礼:方丈内力至纯,贫僧自愧不如。

    面上客气,礼节周全。可虚竹从方丈收掌那一瞬的眼底,看出一层旁人看不见的东西。方丈发现了。至少发现一事:国师的折损低得不像话。四轮全力增力,绝顶高手该耗去四五成,国师收掌时内力还剩六成。比头场与玄难对时略低一成,可比起应有之耗,少下足足三成。这中间差出来的三成,不是天分,是蹊跷。

    方丈没有拆穿,没有证据。他只在转身时,看了虚竹一眼。那一眼落在虚竹脸上,又移开,像在问一句话:你看见了吗?

    虚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当夜,虚竹在藏经阁补笔录。

    白日所见,他一条一条写下来:国师可隔物借力,借力约莫四轮一切换,切换时有小半息断口,断口内是纯密宗内力,丹田漩涡中心空心。写到空心二字,他停了笔,指节发白。旁人眼里不可一世的绝顶高手,内里竟空着一块。那块空处,若被人拿捏住……

    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窗外月光洒在经架间,一格一格的,像把白日那场无声的仗又照了一遍。他想起方丈收掌那一眼,想起玄难午后在窗边说的那句你的眼睛比我们的拳头管用。今夜他落下的这笔,就是那双眼睛交出的答卷。只是这答卷他不敢递出去,方丈没问,他便当作不知。

    山风入殿,纸页一角被掀起。

    虚竹低头,纸上多了一行字。仍与前次一般,极细极淡,像水痕干透后留下的盐迹。

    明晚,藏经阁。他会来。你要有所准备。

    握笔的手,停住了。

    苏念。又一次,在他毫无所觉之间,在他眼皮底下的纸面上,落下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