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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开局扫地,我虚竹横推诸天- 第128章 刺青-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28章 刺青
    夕阳把雁门关的城墙染成铁锈色的时候,山脊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虚竹在石亭里站起来,手里的碗都没来得及放下。那个人影很高大,走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势,但步伐比昨天翻山时慢了半拍。不是受伤,是累了。一个人在草原上跑了来回四百里路,问了不知道多少人,顶着草原上的风和辽境巡逻骑兵的盘查,不累才是怪事。

    乔峰走进石亭,一屁股坐在石墩上。他没说话,先拿起桌上的碗,虚竹刚倒好的溪水,一口喝完。水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胡茬往下淌。他抹了一把嘴,把碗放在桌上。

    两天没喝水了。

    虚竹给他又倒了一碗。找到了吗?

    乔峰点了下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放在石桌上摊开。羊皮上用炭灰画了一个图腾,狼头,张嘴露齿,双耳立起,额头上有一道竖着的纹路,像是被刀划过又愈合的痕迹。

    萧氏后族的族徽。乔峰说。大辽皇族是耶律氏,后族是萧氏。这个狼头是萧氏后族里一个叫铁狼部的分支。铁狼部世代出武将,从大辽开国起每一代都有铁狼部的子弟当珊军总教头。珊军是大辽最精锐的骑兵,三千人,专门拱卫皇室。

    他的手指在狼头额头的竖纹上停了一下。

    那个长老跟我说,铁狼部在三十年前出过一个珊军总教头,武功是契丹第一。那个总教头娶了大辽皇帝的亲妹妹,生了一个儿子。三十年前,他带着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去南朝探亲,在雁门关外被人伏击,全家死光。只有一个婴儿被扔下悬崖,但悬崖下面是一棵老松树,婴儿挂在松枝上捡了一条命。后来被人带走了,不知去向。

    乔峰的手指没有离开那道竖纹。

    是我。

    石亭里只剩下风声。虚竹没有插话。他知道乔峰现在不是在对他说话,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做了三十年的汉人。他们教我是汉人,我自己也信了。现在有人告诉我,我不但是契丹人,还是契丹皇亲国戚。乔峰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是压了一整座山的重量。我的祖父是契丹勇士,我的父亲是契丹第一高手。我的血管里流着的血,和雁门关上这些守关士兵要对抗的敌人,是同一脉血。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在夕阳下变得很复杂。

    虚竹,你说我该怎么办?

    虚竹给他倒了一碗水。水满了,在碗沿上鼓起来,像个透明的半圆。他没说话。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这个问题太大,大到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回答。

    乔峰把水端起来喝了。喝完了他把碗扣在桌上,碗底朝上。

    我在回来的路上想了一路。他说。他们告诉我,我是契丹人,所以我以前做的一切,打退西夏一品堂、平定江南水寨之乱、护住丐帮十年平安,全都不算数了。那天聚贤庄的人骂我契丹狗的时候,我差点一掌打死他。可是我的掌举到一半,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打退西夏一品堂的那一仗里,我带的丐帮弟子有一百二十人。战后清点,死三十七人,伤五十四人。那三十七个死了的兄弟里,有河南人,有山东人,有湖北人。有一个叫韩老六的,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帮主,替我回去看看我娘。韩老六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契丹人。他在不知道我是契丹人的时候,把自己的命交给了我。

    乔峰把碗从桌上翻过来。所以我不欠任何人的。契丹人也好汉人也好,我乔峰做事只需要对得起自己的心。那些骂我的人、追杀我的人、翻脸的人,他们没有资格来告诉我我是谁。

    他把手伸进羊皮下面,翻出了另一块羊皮。这块羊皮上的炭灰画不是图腾,是一张地图。画得很简陋,但几个标记点很清楚。

    那个长老还告诉了我一件事。乔峰的语速忽然变慢了。五天前,有一个从南边来的黑衣蒙面人也在部落外围打听过这个刺青。长老说那个人问话的路子很奇怪,不像在查案,像是在做填补。每问完一个问题,他的眼神里没有知道了的意思,而是跟我想的一样

    虚竹的手指在桌上猛地一紧。

    那个人长什么样?

    黑衣。蒙面。但是长老注意到一个细故,那个人在问话的时候,左手一直在动。不是乱动,是有节奏地动。拇指点着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像是在算什么。长老说他活了七十多年,只见过一个人有这种习惯。

    什么人?

    下棋的人。乔峰说。不,是下棋下到骨子里的人。把天下当棋盘,把所有人当棋子。问话的时候左手在排兵布阵。

    虚竹站起来。他走到石亭的柱子旁,看着南边的山道。

    慕容博。只能是慕容博。雁门关外的事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他本以为慕容博还要再潜伏一段时间,等全冠清把丐帮清洗干净、等慕容复在江湖上站稳脚跟。但慕容博不愧是慕容博,他从来不等。他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下一手的棋子落下去了。

    他还做了一件事。乔峰说。

    什么事?

    我从那个部落出来往回走,翻到山脊上的时候,发现路中间有一块石头被人翻过来放在路面上。石头的背面刻了一个字。

    什么字?

    等

    虚竹的脊背一片冰凉。慕容博在挑衅。他不是在躲,是在告诉他们,我知道你们来了。我等你们。我在这里。

    他是谁?乔峰问。他的语气很平,但手指已经把碗沿压出了一道裂缝。

    慕容博。虚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在冰面上滚过的石子。姑苏慕容家的上任家主。江湖上都以为他死了,死了二十多年。但是他没有死。三十年前那封假消息,那封让中原二十一名高手在雁门关外伏击你家人的密信,就是他发的。

    乔峰的呼吸停了一息。

    你怎么知道?

    昨晚你父亲来过。

    石亭里的风忽然停了。

    乔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从稳定变成了颤动。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一个人在一瞬间被太多消息击中之后出现的空白。

    我父亲?

    他在少林寺藏经阁的房梁上待了三十年。学了少林七十二绝技。暗杀了当年参与伏击的八个人。虚竹说。他知道这些话一旦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但乔峰有权知道。他没有死。三十年前他从悬崖上抱着你跳下去,挂在松树上捡了一条命。他把你的身世查清之后,把你寄养在少室山下的乔三槐家,因为乔三槐是个老实人,你会在他家长成一个好人。

    乔峰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个人在听到你爹没有死这五个字时的本能反应。

    他为什么不认我?

    他说现在认你,你受不住。他想等一个合适的时候。他已经等了三十年,不差再等一会儿。

    乔峰把两只手平放在石桌上,指节因为太用力而微微发白。过了很久,他把手松开了。桌上留下两只浅浅的手印,是被汗水印在石面上的。

    他在哪?

    虚竹没有回答。

    山顶上?

    虚竹还是没有回答。但乔峰已经站起来了。他走到石亭外面,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座最高的山崖。山崖在暮色里像一面黑色的屏风,什么也看不清,但乔峰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山崖上的灰袍动了。不是走,不是飞,只是微微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步的幅度极小,小到下面的人几乎不可能看到,但乔峰看到了。因为那个动作里包含着三十年的隐忍和一颗在暗处跳动了三十年的心。不需要语言。一个动作就够了。

    乔峰屈膝跪下。

    不是双膝跪地。是单膝。右手扶着膝盖,左手撑着地面,向山崖的方向低下头。不是契丹人的礼节,也不是汉人的。是他自己的,一个儿子终于知道自己父亲还活着时候的礼节。

    山崖上没有回应。但风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不是眼泪,不是声音,是一种三十年来第一次被风吹散的重量。

    乔峰伏地许久才站起来。他回到石亭里,拿起碗喝了一口水,把碗放下。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

    虚竹,跟我一起走吧。

    去哪?

    代州。你说的那个旧铁匠铺。我去取我爹留给我的东西。然后去姑苏。乔峰说。慕容博在我们前面走了一步。我们得在第二步落下去之前追上去。

    虚竹点了点头。他牵出瘦马,乔峰解开拴在枯树上的马。两匹马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在暮色里并肩站在古道边。

    那片山壁上刻的字,乔峰翻身上马之前忽然说,是你认识的人刻的吗?

    不知道。

    但那个的剑意,跟慕容博的武功路子完全不一样。那个人的剑,是另一种东西,不像是人间的剑法。

    乔峰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扫了一眼对岸的山壁。暮色把剑刻的两个字染成了暗金色,每一笔收锋处的上挑轮廓在余晖中格外清晰。

    虚竹没有回答。但他心里掠过一个念头,苏念说过她在追踪一个人。一个从最古老的折叠层里走出来的东西。不是人,不是武功,是一种不灭的意识。

    那个刻下的人,不是慕容博,不是独孤求败,不是任何一个虚竹知道的江湖高手。那是一种跨越了折叠层的存在。它在追踪苏念。而它路过了雁门关,看到了石亭里两个对坐喝酒的人,在石壁上刻了这两个字。

    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