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振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三角眼微微睁大了一些。
随即又眯了回去，叫人瞧不出什么情绪：“你说阿蛮回来了？”
“是。四小姐如今……跟从前不大一样了，还带了几个朋友一同回来。”
萧全低着头回道。
“跟从前不大一样？”
王氏嗤笑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一个被赶出门的小乞丐，大半年不见，难不成还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萧玉婷更是把碗往桌上一墩，霍地站了起来。
“那扫把星还敢回来，看我不好好教训她！”
说罢，便怒气冲冲的朝着偏厅快步而去。
上次在云裳坊被萧阿蛮当众掌掴的屈辱，她到现在都没咽下去。
那记耳光打得她半边脸肿了三天，府里上上下下都看见了。
她萧玉婷何曾丢过这么大的人？
这口气憋了三个多月，今天那丫头自己送上门来，她岂能放过。
“表姐，等等我！”
旁边一名衣着鲜丽的少女连忙跟了上去，是萧玉婷的表妹周雪儿。
平日里跟萧玉婷最是要好，两人凑在一块儿没少欺负府里的下人。
萧振和王氏也起身朝偏厅走去。
其余几人也纷纷跟了上去，脸上都带着几分看戏的戏谑。
萧全一看这架势，急得直搓手，赶紧小跑着跟上去，心里暗暗叫苦。
偏厅里，萧阿蛮有些局促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显然重回萧家，心中忐忑难平。
叶辰坐在一旁，轻轻抬手示意她放宽心。
沈清秋和周书瑶坐在一侧，小吞天犼趴在周书瑶膝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不一会，便听到一道尖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好你个扫把星，还敢踏进萧家的门！上次在云裳坊打我的账还没算呢，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只见萧玉婷提着裙摆，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话音未落，她突然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萧阿蛮身边坐着的那个青年，正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跟上次在云裳坊时一模一样，让她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意。
萧振和王氏随后踏入偏厅，目光扫过叶辰三人，神色微微一变。
他们虽不认识叶辰和周书瑶，但他们认得沈清秋。
沈家跟萧家同在苍云城，沈家的生意做得比萧家大了不知多少倍。
云水楼更是压得萧家名下的几间铺子抬不起头。
沈清秋作为沈家嫡长女，平日里他们想搭句话都难。
此刻却坐在萧家偏厅里，端着茶盏，跟那个扫把星坐在一处。
“原来是沈大小姐，真是蓬荜生辉。”
王氏脸上瞬间堆起笑来，快走两步迎了上去。
“萧夫人客气了，我陪朋友过来一趟，多有打扰。”
沈清秋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王氏脸上的笑僵了一僵，可到底不敢在沈清秋面前摆脸色，只能讪讪地退到萧振身后。
可她心里翻江倒海，沈家大小姐亲自陪着那个扫把星回来？
这死丫头到底攀上了什么高枝？
她偷眼打量叶辰和周书瑶，二人气质出尘，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萧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疑，拱手道。
“不知沈大小姐和几位贵客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叶辰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萧振：“阿蛮要祭拜父母，我们来陪她。”
萧振眉头微皱，目光转向萧阿蛮，带着几分审视和不耐。
“你要祭拜你父母？”
萧阿蛮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叶辰身后缩了缩。
但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我想去看看爹娘。”
这时，不少萧家族老听闻沈家大小姐来了，也纷纷来到偏厅。
众人目光落在萧阿蛮身上，看着她如今衣着整洁，气色红润。
跟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衣衫褴褛的小丫头简直判若两人，一个个面露诧异之色。
萧玉婷见族老们都在，底气又足了几分。
这里是萧家，就算沈清秋在，也不能当着这么多族老的面护着那个扫把星。
她往前一步，指着萧阿蛮的鼻子尖声道：“你个扫把星把你爹娘克死了，还有脸回来祭拜他们？”
“当初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二叔二婶能走得那么早？你克死了自己爹娘还不够，还想回来祸害整个萧家不成！”
这话说得又毒又狠，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萧阿蛮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眼圈一下子红了，却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附和。
“就是，一个克死爹娘的扫把星，还有脸回来？”
“当初把她赶出去就是对的，这种丧门星留在府里，迟早要害了全家。”
“赶紧滚出去吧，别脏了萧家的地。”
王氏站在萧振身后，嘴角微微翘着，也不拦着。
任由那些族老和晚辈你一言我一语地往萧阿蛮身上泼脏水。
她心里巴不得这些人骂得再狠些，最好把这丧门星骂跑了，省得她再费心思打发。
萧阿蛮看着这些曾经对她打骂的堂姐妹，族人们，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周书瑶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叶辰却抬手制止了她。
心结要自己解，不然以后修行路上容易生心魔。
只有她自己跨过去，才算真正长大。
这也是他带萧阿蛮回萧家的主要目的。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丧门星自己哭着跑出去。
萧玉婷抱着胳膊，下巴扬得高高的，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萧阿蛮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抬起头来，目光扫过众人，掷地有声道。
“我克死爹娘？我爹娘是怎么没的，你们心里不清楚？”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向那几位族老: “我爹娘当年替萧家出去跑商，路上出了事。”
“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府里连个好点的丹药都舍不得给他们用。任由他们伤重不治。”
这些都是以前带她的嬷嬷偷偷告诉她的。
那些族老闻言，脸上僵了僵，眼神纷纷躲闪。
当年是大房掌权，萧振做主不准用丹药，他们谁也不敢多嘴。
萧玉婷张了张嘴想反驳，萧阿蛮已经转过来盯着她。
“堂姐，你说我克死爹娘，那年在花园里你推我下台阶，我摔得头破血流，是谁克的谁？”
萧玉婷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什么！别以为你仗着沈小姐和一个野男人，就敢在萧家……”
“啪！”
她话没说完，萧阿蛮已经一巴掌扇了上去。
清脆的耳光声在偏厅里炸开。
全场寂静无声。
谁也没想到，萧阿蛮那个向来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丫头。
竟敢当着家主和这么多族老的面，掌掴萧玉婷。
这一巴掌又脆又响，比在云裳坊那一回还狠。
萧玉婷被这一巴掌扇得踉跄了数步，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溢血。
她捂着肿起的脸，眼中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