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醒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公司終于給他配床了？
不對。
他明明記得自己上一秒還趴在辦公桌前，電腦屏幕上是沒改完的方案，咖啡冷得像隔夜中藥，領導半夜一點四十七發來一句“辛苦一下，明早要”。
再然後，他胸口一悶，眼前一黑。
成年人最樸素的願望，在猝死前也不過是︰下輩子不用上班。
現在願望好像實現了。
因為他睜開眼，看見的不是出租屋發霉的天花板，也不是公司冰冷的工位燈，而是一盞干淨得過分的白色吊燈。
房間里很安靜。
窗簾是淺灰藍色，書桌收拾得一塵不染，牆邊整齊地立著一排書，床頭櫃上擺著一個小鬧鐘，秒針“噠、噠、噠”地走著。
林辰愣了三秒。
第四秒，他猛地坐起來。
然後，他被一頭垂下來的長發糊了滿臉。
“……”
誰？
誰把假發扣我頭上了？
林辰伸手一扒，指尖踫到柔軟的發絲，觸感真實得讓他頭皮發麻。
他低頭，看到一雙明顯不屬于自己的手。
手指縴細，指甲修剪得干干淨淨，皮膚白得像沒經歷過社會毒打。
林辰盯著這雙手，腦子里緩慢飄過一行彈幕︰
【完了，我好像不只是離職了，連性別都一起辭了。】
他咽了咽喉嚨。
喉結呢？
他下意識想摸脖子，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
冷靜。
先冷靜。
雖然這個情況離譜到他可以當場給牛頓燒柱香，但做人要有底線。尤其是在發現自己疑似進了別人身體的時候，更要把手腳管住。
林辰深吸一口氣。
很好。
吸氣很順暢。
胸口不疼，心髒還跳著。
說明他沒死透。
或者說，死過，但又活了。
只是活得有點偏。
他環顧四周，視線掃過書桌，掃過整齊的校服外套，又掃過桌角那塊玉佩。
玉佩不大，被一根紅繩穿著，靜靜躺在台歷旁邊。玉色溫潤，上面似乎刻著什麼紋路，旁邊露出一個很小的字。
甦。
林辰盯著那個字，心里莫名一跳。
就在這時，床上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他被嚇得差點原地彈射。
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提醒。
【媽媽︰起床，今天不許遲到。】
林辰看著“媽媽”兩個字，腦子里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先一步把手機拿了起來。
屏幕需要面容解鎖。
他僵住。
下一秒，手機“ ”一聲開了。
林辰︰“……”
手機認臉了。
它認的不是林辰的臉。
林辰手指發涼，點開前置攝像頭。
屏幕里出現了一張臉。
清冷，漂亮，眉眼干淨，皮膚白得像早晨第一層薄雪。
哪怕剛睡醒，頭發亂了些，眼神驚恐得像剛被人抓去補作業，也依舊好看得過分。
林辰的呼吸停了。
這張臉，他認識。
江城一中高三一班，甦晚晴。
年級前十的學霸，氣質清冷的校花，老師眼中始終穩定發揮的優等生，同學口中的高嶺之花。
也是林辰前世高中整整暗戀了三年，卻連一句完整招呼都沒敢打的人。
現在，這張臉出現在他的手機前置攝像頭里。
而且，還會隨著他的表情同步變化，甚至有點失控。
林辰張了張嘴。
屏幕里的甦晚晴也張了張嘴。
他抬手捂臉。
屏幕里的甦晚晴也抬手捂臉。
林辰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後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老天爺，你是不是把投胎系統外包給實習生了？”
這已經不是重生了。
這是重生附贈豪華大禮包校花體驗卡。
關鍵是還不能退款。
林辰低頭看手機日期。
九月三日。
高三開學第二天。
他心髒猛地一縮。
這個日期像一根針，狠狠扎進記憶里。
前世的高三，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的他坐在八班後排，成績不上不下，人生也不上不下，唯一拿得出手的秘密，就是暗戀甦晚晴。
他記得九月三日。
開學第二天，年級查儀容儀表，班主任老劉把他按在教室門口批了十分鐘，說他頭發長得像剛從雞窩里逃出來。
他也記得甦晚晴。
那天早晨，她從校門口走進來，白襯衫，藍色校裙，馬尾扎得整整齊齊，身後有光，像青春片里永遠不會遲到的女主角。
而他趴在八班窗口，假裝看風景，實際看她。
結果被王磊一句“辰哥你哈喇子收收”當場破防。
可是現在。
女主角成了他。
林辰看著鏡子里的“甦晚晴”，心情很復雜。
怎麼說呢。
暗戀對象近在眼前。
近到他本人就是。
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就在他靈魂還在原地凌亂時，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晚晴，起床了嗎？”
林辰後背瞬間繃直。
這個聲音不算嚴厲，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命令感。
不像普通母親那樣溫柔地喊“寶貝起床啦”，更像是在提醒一台機器按時運轉。
“今天早讀不能遲到。昨晚我給你列的復習計劃看了嗎？還有，校服穿整齊，別讓老師覺得你狀態不好。”
林辰︰“……”
完了。
甦晚晴她媽。
林辰腦子里瞬間拉響防空警報。
他現在是誰？
甦晚晴。
他該做什麼？
起床，上學，表現得像甦晚晴。
問題是他連甦晚晴校服怎麼穿都不知道。
門外，甦慧蘭又敲了一下門。
“晚晴？”
林辰手忙腳亂地下床，結果剛踩到地面，就被陌生的身體平衡感晃了一下，差點一頭扎到書桌上。
他扶住椅背，內心彈幕瘋狂滾動︰
【穩住！你現在是校花，不是工地甩鋼筋的！】
【步子小點！別走出八班體育委員的氣勢！】
【表情冷一點！冷一點！甦晚晴不會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怎麼變漂亮了”的表情！】
他沖到衣架前，看見外面掛著一套江城一中的女生校服。
白襯衫，藍色校裙，外套整整齊齊搭著。
旁邊還有衣櫃。
林辰的手剛伸過去，指尖觸到衣櫃門，又猛地縮了回來。
不行。
里面多半是甦晚晴的私人物品。
不能看。
不能翻。
更不能因為一時慌亂，就把別人的隱私當成自己的救命稻草。
他咬了咬牙，還是把衣櫃門輕輕拉開一條縫，目光剛掠過里面一角，便像被燙到似的迅速合上。
“不能亂看。”
聲音很輕。
像是說給這具身體听，也像是說給自己听。
門外甦慧蘭似乎已經不耐煩。
“晚晴，怎麼不說話？”
林辰頭皮一炸。
他抓起掛在外面的校服外套，又看了看身上已經穿好的睡衣，整個人陷入短暫絕望。
怎麼換？
不行，不能亂動。
但不換，甦慧蘭進來看見他還穿睡衣，直接開局爆雷。
林辰閉了閉眼，強迫自己用最機械、最克制的動作把校服套上。
全程眼楮盡量往上看，手不亂踫，像在拆一顆道德炸彈。
襯衫扣子很小。
他以前穿校服，扣子能扣到第二顆就算尊重學校；現在一排扣子在指尖下細得要命，他越急越扣歪。
第一顆，錯位。
第二顆，扣不上。
第三顆，差點把頭發卷進去。
林辰深吸一口氣。
很好。
重生第一關不是復仇，不是逆襲，不是打臉。
是扣扣子。
門把手輕輕動了一下。
林辰整個人僵住。
“晚晴？”
甦慧蘭的聲音近在門外。
林辰連忙壓著嗓子︰“我、我起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
聲音很輕，很干淨，是甦晚晴的聲音。
只是語氣里那點驚慌，跟清冷校花完全不沾邊。
門外安靜了一瞬。
“你嗓子怎麼了？”
林辰腦子瘋狂轉動。
感冒？
不行，太常見但合理。
他立刻低聲道︰“有點感冒。”
甦慧蘭沒有立刻回應。
那種沉默讓林辰心里發緊。
過了幾秒，她才說︰“高三剛開始，你自己注意。別把狀態弄差了。藥在客廳，吃完早飯再走。”
不是關心。
更像提醒。
林辰听得出來。
前世他只知道甦晚晴優秀，永遠站在領獎台邊，永遠被老師夸“穩”。他從沒想過，這個“穩”字背後，是不是有人拿尺子量著她的每一步。
他低頭看向書桌。
台歷上，九月三日被紅筆圈了起來。
旁邊寫著︰
【早讀英語听寫。數學錯題二輪。晚間復盤。】
字跡漂亮，整齊，像打印出來的。
林辰忽然有點喘不上氣。
這才開學第二天。
甦晚晴的人生已經像一張排滿格子的表。
而他，一個前世連上班打卡都能踩點的人，現在要活成這張表的主人。
門外又傳來甦慧蘭的聲音。
“晚晴，我進來了。”
林辰猛地回神。
他低頭一看，校服扣子還剩兩顆沒扣好，其中一顆還扣歪了。
手心瞬間冒汗。
他抓著衣角，想把扣子解開重扣，可指尖抖得不像話。
門把手緩緩轉動。
噠。
林辰站在陌生又整潔的房間里，頂著甦晚晴那張清冷漂亮的臉，低頭看著自己還沒扣好的校服扣子。
手心全是汗。
而門，已經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