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突然归位，我们该怎么不露馅。】
记录本上的标题写完以后，林辰盯了很久。
“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奇怪？”
苏晚晴坐在八班的位置上，正在用林辰的手整理刚才的观察记录。
“哪里奇怪？”
“突然归位，本来应该是好事吧。”
“短时间归位不是。”
“那也是回到自己的身体。”
“如果发生在考试中呢？”
林辰不说话了。
苏晚晴继续问：
“你正在一班考场，突然回到林辰身体里。”
“桌上放着八班的试卷。”
“监考老师叫你名字，你没反应。”
“王磊问你做到第几题，你不知道。”
“这种情况也算好事吗？”
“算一半。”
“另一半呢？”
“容易当场完蛋。”
林辰用笔在标题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所以先练最容易露馅的部分？”
“嗯。”
“数学呢？”
“不练。”
“英语呢？”
“不练。”
“家庭安排？”
“也不练。”
苏晚晴合上记录本。
“只练归位后的前十秒。”
“走路、坐姿、握笔、称呼反应。”
“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突然变了最容易被熟人发现。”
林辰想起昨晚回到自己身体时，第一步差点摔倒。
他没有再质疑。
“去哪儿练？”
苏晚晴看了一眼走廊。
午休已经快结束。
楼梯口不断有人经过。
“放学后找空教室。”
“旧图书馆不行？”
“走路和坐姿还能装成补课。”
“你准备在图书馆里来回走？”
林辰想象了一下。
图书馆管理员大概会在他走到第三遍时，把他们两个一起请出去。
“那就空教室吧。”
晚自习前，东侧教学楼有两间教室临时不用。
其中一间门锁坏了。
门只能虚掩，不能完全锁上。
林辰与苏晚晴进去以后，没有开顶灯，只开了靠讲台的一排。
教室里放着二十多套旧桌椅。
黑板上还留着上一届学生写的值日表，粉笔字被擦得只剩浅浅白痕。
窗外能看见操场。
体育生正在跑最后两圈。
口号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已经不太清楚。
林辰把记录本放到第一排桌面。
“先练谁？”
“你。”
苏晚晴走到教室后门。
“从那里走到座位。”
林辰看向她。
“就这么走？”
“按照我最近在一班走路的方式。”
“你最近怎么走？”
“你看了几个月，还要问？”
林辰回想了一会儿。
苏晚晴使用林辰身体时，走路比原来的林辰稳。
步幅不算大。
速度不快。
肩膀几乎不晃。
可她用自己的身体怎么走，林辰只能从过去远远见到的画面里找。
“你以前走路不是一直挺直吗？”
“挺直不等于僵硬。”
“区别呢？”
“你先走。”
林辰从后门开始。
第一步迈出去时，他下意识先看了一眼左右。
走到第二排，又抬头看窗外。
第三排时，手指碰了一下校服口袋。
最后走到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苏晚晴全程没有说话。
等他坐稳，才问：
“你在找什么？”
“没找什么。”
“从门口到座位，一共看了四个方向。”
“确认有没有人。”
“如果突然归位，第一件事不是找人。”
“那是什么？”
“继续做身体原本正在做的事。”
苏晚晴指向门口。
“重新走。”
“别观察。”
林辰站起来。
第二次，他强迫自己只看前方。
结果因为控制得太过，目光一直定在讲台边缘。
走路也变得笔直。
苏晚晴皱眉。
“你不要把冷静演成生气。”
林辰脚步停住。
“我没生气。”
“你现在脸上写着，谁挡路就处理谁。”
“冷静不就是少表情吗？”
“少表情，不等于眉头一直压着。”
林辰抬手摸了摸眉心。
“我有皱眉？”
“有。”
“很明显？”
“用我的脸，明显。”
“那应该怎么放？”
“正常放。”
“正常是什么？”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
她大概第一次发现，“正常”这种词对林辰没有任何指导作用。
“你看黑板。”她说。
“不要盯。”
“也不要躲。”
“看清楚前面有东西就够了。”
林辰照做。
第三次走到座位，终于没像巡视纪律。
苏晚晴又指出：
“右手不要一直握着。”
“我紧张。”
“苏晚晴紧张时不会握拳。”
“那你怎么紧张？”
“压笔帽。”
“可我手里没笔。”
“所以放松。”
林辰低头看自己的手。
“你这不还是让我正常吗？”
苏晚晴没理他。
她走到后门。
“现在换我。”
林辰立即精神起来。
“先说好，林辰平时走路比较随意。”
“我知道。”
“你别又走得像升旗仪式。”
苏晚晴迈出第一步。
速度正常。
步幅也接近。
可背部依旧挺得太直，视线始终落在正前方，经过桌椅时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林辰看完。
“你也别把林辰演成班主任。”
苏晚晴停下。
转头看了他一眼。
林辰立刻低头。
“我错了。”
“哪里像班主任？”
“你走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想把手机收起来。”
“说明你自己心虚。”
“我现在没带手机。”
“那你心虚什么？”
“身体记忆吧。”
苏晚晴重新走了一遍。
这次刻意放松肩膀。
走到第三排时，鞋尖轻轻擦过桌腿。
她低头看了一眼。
林辰立即道：
“这个有点像。”
“你平时会踢桌腿？”
“偶尔。”
“为什么？”
“过道窄。”
“是你不看路。”
“差不多。”
“差很多。”
两个人在走路这一项上练了快二十分钟。
随后换坐姿。
林辰示范自己在一班最近的状态。
椅子只坐一半。
背微微弯着。
双手放在桌面。
长发从肩上滑下来时，会先僵一下，再用手拨开。
苏晚晴看完，问：
“为什么只坐一半？”
“随时准备站起来。”
“谁让你站？”
“老师提问。”
“没有老师提问时呢？”
“习惯了。”
“所以你每天都像准备逃跑。”
“你以前坐得太端正。”
“突然归位以后，我要是坐回原来的姿势，陈梦瑶才会觉得正常吧。”
林辰想了想。
“不一定。”
“她最近已经习惯我偶尔靠椅背了。”
“所以短暂归位时，不能一下恢复全部原习惯。”
苏晚晴在记录本上写：
【应急目标：维持对方近期留下的外部表现，不追求恢复原本人设。】
林辰凑过去看。
“这句话挺吓人。”
“哪里？”
“像我们已经把对方的人设改坏了。”
“不是改坏。”
“是生活会留下痕迹。”
她说完以后，自己也停了一下。
几个月的互换，不可能只停留在身体表面。
一班已经习惯苏晚晴会偶尔说些过去不会说的话。
八班也习惯林辰开始认真记笔记、按时吃饭、不再随便借作业。
哪怕明天彻底换回来，他们也不能立刻成为过去的自己。
否则真正的归位，反而会被当成另一场异常。
“握笔。”苏晚晴说道。
她拿出两支相同的黑色水笔。
一支递给林辰。
林辰用苏晚晴的手握住。
食指压得很低。
笔杆靠近虎口。
苏晚晴伸手。
动作到一半先问：
“能碰手指吗？”
“可以。”
她用两根手指轻轻调整林辰食指的位置。
“不要压这么低。”
“你写快的时候，笔会往上滑。”
“我怎么没发现？”
“因为你经常写到一半重新抓。”
“这也有人看吗？”
“陈梦瑶会。”
林辰想到陈梦瑶连他水杯放错边都能发现，顿时觉得握笔确实需要练。
苏晚晴拿起另一支笔。
模仿林辰原本的握法。
三根手指捏得稍紧。
手腕压在桌边。
写出一个“林”字。
字比林辰本人的工整。
“太好看了。”林辰说。
“已经故意写乱。”
“你所谓的乱，大概只是横线歪了一毫米。”
“那你写一个。”
林辰用苏晚晴的手，在旁边写下“苏”。
最后一笔斜出去一些。
苏晚晴看了一眼。
“太丑。”
“这就是你的身体写的。”
“是你控制的。”
“所以字迹主要属于意识？”
“也有肌肉习惯。”
“那归位时可能突然变化。”
“所以前十秒不要写长内容。”
苏晚晴记下：
【突然归位后，先写日期、题号或短词，给手部重新适应时间。】
“称呼呢？”林辰问。
“这个怎么练？”
苏晚晴没有回答。
她突然叫：
“林辰。”
林辰立刻抬头。
速度很快。
抬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现在用的是苏晚晴的身体。
“你看。”
苏晚晴说。
“归位以后，你会对林辰反应太快。”
“可我本来就是林辰。”
“外人不知道刚刚发生归位。”
“如果你在一班，陈梦瑶喊晚晴，你必须马上回应。”
林辰点头。
“再来。”
苏晚晴低头翻本子。
隔了十几秒，忽然说：
“晚晴。”
林辰抬头。
这次慢了不到半秒。
“还行吗？”
“可以。”
“那你呢？”
林辰故意等苏晚晴低头。
随后突然喊：
“苏晚晴。”
苏晚晴抬起眼睛。
动作很轻。
却确实快于听见“林辰”时的反应。
两个人都看见了。
苏晚晴将这一项记录下来。
【原名反应过快。】
【当前身份称呼可能迟疑。】
林辰托着下巴。
“我们是不是已经训练成听见两个名字都会回头？”
“很可能。”
“以后有人在走廊喊我们其中一个。”
“两个人一起回头。”
“那不是更容易露馅？”
“所以要练。”
林辰又叫了几次。
一会儿“晚晴”。
一会儿“林辰”。
最开始，两个人总会同时抬头。
后来逐渐能控制。
被叫到当前身体的名字时正常回应。
被叫到意识原名时，先停半秒，再判断是不是对方在叫自己。
训练到最后，苏晚晴口袋里的玉佩忽然热了一下。
她动作停住。
林辰也按住口袋。
“你的也热？”
“嗯。”
温度很轻。
不到一分。
持续约五秒。
没有雷声。
没有重影。
也没有眩晕。
两人对视片刻。
苏晚晴迅速记录：
【应急模仿训练中，两块玉佩同步微热。】
【未发生归位。】
林辰问：
“因为我们在模仿原本的自己？”
“不确定。”
“要不要继续试？”
“今天不增加强度。”
“只是叫名字，也算强度？”
“刚出现异常。”
“继续重复可能改变条件。”
林辰点头。
刚准备收起笔，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在走廊里停了停。
随后越来越近。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辰哥？”
“你在里面跟谁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