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站在人群里，看见自己的脸从校门口走来。
那一刻，她没有立刻慌。
她只是很安静地看着。
白衬衫，蓝色校裙，书包带被抓得有点紧。
那张脸还是她自己的，眉眼清冷，皮肤白得很显眼，可一旦放在人群里，就能看出哪里不对。
马尾歪了。
歪得不算夸张，但对苏晚晴来说，已经足够离谱。
她平时扎头发，从来不会让发圈偏到那个角度。更不会边走边下意识低头，像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那个人走路也不像她。
步子有点大，走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住，像是忽然想起自己现在不该这么走。
肩膀绷着，手指扣着书包带，眼神更明显，明明想装冷淡，结果慌得像第一次被班主任点名上台讲题。
苏晚晴看着看着，心里那点凉意慢慢沉了下去。
不是她。
她自己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旁边的王磊还在没心没肺地感叹：“辰哥，看见没，校花今天好像也没睡醒。你说她这马尾，是不是新潮流？”
苏晚晴没有回答。
王磊等了两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不是吧，你真看傻了？”
苏晚晴转头看他。
王磊被她这一眼看得背后一紧，手立刻收了回去。
“你今天咋回事？看苏晚晴的眼神怎么跟看数学答案似的，又想要又不敢碰。”
苏晚晴：“……”
她现在有点明白，林辰为什么暗恋三年都没暴露在苏晚晴面前，却暴露在整个八班面前了。
有王磊这样的朋友，藏秘密确实很难。
另一边，林辰也看见了自己。
准确说，是看见了顶着自己身体的苏晚晴。
这个感觉太诡异了。
他前一刻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陈梦瑶发现马尾歪了，后一刻就看见自己的脸站在校门口，眼神冷静得不像自己。
那张脸他太熟了。
每天早上刷牙时看，晚上洗脸时看，偶尔熬夜加班到眼袋发青时也看。
可现在，那张脸站在他对面，腰背挺直，眼神清淡，像一位来八班体验民间疾苦的年级第一。
林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
我身体里好像住了个狠人。
他不敢一直看，可越不敢看，眼睛越忍不住往那边飘。
陈梦瑶站在他身旁，已经看了他好几眼。
“晚晴，你真不舒服啊？”
林辰连忙回神：“有点。”
声音是苏晚晴的声音，轻轻的，干净的，可语气明显不够稳。
陈梦瑶皱眉：“你早上是不是又没吃多少？”
林辰不知道苏晚晴早上吃多少。
他只知道苏慧兰在饭桌上给他夹了半个鸡蛋，还说了一句“吃太多容易困”。
那顿饭吃得他像在参加一场无声考试。
他只能含糊地应：“吃了。”
陈梦瑶看他这副样子，明显更怀疑了。
“你今天话好少。”
林辰心里苦。
不是他话少，是他说多了就要出事。
校门口的人流一点点往教学楼涌，早读前的时间最挤。
值日生在旁边喊着校牌，后面有人推自行车，前面有人边走边背单词。
林辰被陈梦瑶带着往楼梯口走。
苏晚晴也被王磊推着往同一个方向走。
两拨人就这么挤到了一起。
楼梯口乱得很。
有人往上冲，有人停下系鞋带，还有个男生抱着一摞作业本，被人一挤，差点把本子洒一地。
林辰站在楼梯转角处，一抬头，正好和苏晚晴撞上视线。
隔着一层台阶。
一个顶着苏晚晴的脸。
一个顶着林辰的脸。
四周全是人，可那一瞬间，他们都没听清周围在说什么。
林辰看见自己的脸上没有半点熟悉的慌乱。
苏晚晴看见自己的脸上满是强装出来的镇定。
两个人都在观察对方。
也都不敢先开口。
偏偏王磊不懂这些。
他看见林辰终于和苏晚晴正面撞上，兴奋得差点原地给兄弟打气。
“辰哥，上啊！”
这声音不小。
楼梯口瞬间安静了一小块。
林辰眼皮一跳。
苏晚晴也停住了。
王磊还没意识到危险，继续压低声音，压得跟没压一样：“你暗恋人家三年，整个八班就你以为藏得挺好。今天机会都送到你面前了，你好歹说句话吧。”
林辰整个人都麻了。
如果他现在还是林辰，他可能已经扑过去捂王磊嘴了。
可他现在不是。
他现在是苏晚晴。
于是他只能顶着苏晚晴那张脸，努力做出一种“我没听见，我也不关心”的表情。
只是耳朵有点热。
苏晚晴站在下一级台阶，心情也微妙到了极点。
林辰暗恋她三年这件事，她刚刚在路上已经听王磊说过一遍。
可在自己身体面前再听一遍，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像是有人拿着林辰藏了很久的小秘密，当着所有人的面抖了出来。
而她现在还偏偏就是林辰。
她不能让林辰太难堪。
也不能表现得太像自己。
苏晚晴只好用林辰的声音低声说：“你能闭嘴吗？”
王磊一愣。
“辰哥，你今天真凶。”
说完，他还不忘小声补一句：“不过男人勇敢一点是好事。”
苏晚晴没看他。
她看向林辰，试探着叫了一声：“苏晚晴？”
这三个字从林辰的嗓音里出来，别扭得两个人心口都跳了一下。
陈梦瑶立刻转头：“林辰？你找晚晴？”
林辰被点到名，只能硬着头皮抬眼。
“有事吗？”
他把语气压得很淡，尽量学苏晚晴。
可他不知道，苏晚晴本人就在对面。
他这点模仿，在苏晚晴眼里就像一个人穿着不合脚的鞋，还非要说自己走得很稳。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在躲她的视线。
也在躲陈梦瑶的手。
刚才陈梦瑶想碰他的胳膊，他明显僵了一下，很快又忍住了。
这让苏晚晴心里那点最坏的担心缓了缓。
至少，对方没有乱碰她的身体。
没有仗着这具身体做出越界的事。
他很慌，但在克制。
林辰也在看苏晚晴。
自己的身体今天站得太直了，像被人偷偷换了脊柱。
以前他习惯微微塌着肩，被老刘说过很多次，改不过来。
可现在的“林辰”站在那里，背挺得比升旗仪式还认真。
还有那眼神。
太冷静。
冷静得让林辰心里发毛。
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不是也从未来回来的？
还是说，他重生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单独发生的？
楼梯口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没有时间继续对峙。
就在这时，林辰口袋里忽然热了一下。
他本能按住口袋。
那块刻着“苏”字的玉佩隔着校服布料发烫，热得很突然，像有人在玉里塞进了一粒小火星。
同一秒，对面的苏晚晴也按住了自己的口袋。
两个人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林辰看见了。
苏晚晴也看见了。
谁都没有说话。
可这一瞬间，比说话更可怕。
林辰心口跳得很快。
玉佩。
她也有。
苏晚晴的眼神也微微变了。
林辰口袋里那块玉佩，难道和她书桌上的那块有关？
还没等两人想明白，三楼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晚晴！”
陈梦瑶抬头：“老张找你！”
林辰心里咯噔一声。
又来一个。
苏晚晴也被王磊往旁边拽。
“辰哥，快走，再不进班老刘要削你。”
两个人被人群推着分开。
林辰上三楼。
苏晚晴进二楼八班。
临分开前，他们几乎同时回头。
林辰看见自己的脸停在八班门口，眼神清明，手还放在口袋上。
苏晚晴看见自己的脸被陈梦瑶拉着往上走，步子有点乱，却还在努力维持平静。
他们又同时收回视线。
像是再多看一眼，就会被旁人看出破绽。
早读铃声在这时响起来。
清脆，急促。
楼梯口重新热闹起来。
可林辰和苏晚晴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都不是原来的自己。
而对方，也绝不是普通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