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会结束的第二天，夏吟安就开始头疼了。
安瑾阳给四洲学堂划了一块地，就在稷上学府旁边，原本是片荒着的校场，如今被圈了起来准备盖新楼。地有了，钱也拨了，人就位了，就差一件最关键的事。
副院长还没着落。
“你得找个镇得住场子的人。”夏无殇在饭桌上给他出主意，“四洲学堂的副院长，说白了就是替你干活的，你得找个能干又信得过的人。”
“还要能跟各洲的人打交道。”苏离夕补充道，“总不能找个天天板着脸的，蛮族和妖族的人来了都不敢说话。”
“要不让我当？”夏若冰举起筷子自荐，“我毛遂自荐。”
“你先把稷上学府的课业学完再说。”夏吟安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
夏若冰气鼓鼓地扒饭去了。
夏吟安拿着安瑾阳给的四洲人才名册翻了三天，把合适的人选圈了又划，划了又圈。翻到最后，他把名册往桌上一拍，出了门。
宝华街的小酒馆里，沉碧道人正坐在老位子上，手里端着一壶茶，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见夏吟安进来，他眼皮都没抬：“来啦？坐。”
夏吟安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先生，您帮我个忙。”
沉碧道人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嚼了两下，斜眼看他：“什么忙？”
“四洲学堂还缺个副院长，您来当。”
沉碧道人嘴里的花生米差点呛进气管里，咳了两声才顺过气来：“你说什么？我？”
“您。”夏吟安认真地点头，“我想了一圈，您最合适。您在东洲待了一千年，对人族那套熟。您又是我爹的师父，辈分和声望都够。您以前在柳家管过事，有经验。而且您嘴皮子利索，跟各洲的人都能聊到一块去。”
沉碧道人放下茶杯，盯着夏吟安看了半天：“你小子倒是会算计。我刚搬去北洲准备养老，你就给我找活儿干？”
“副院长的活儿不重，您平时该养老养老，大事才找您。”
“你少来这套。当年我收你爹当徒弟的时候他跟我说‘师父您就坐那儿指点我就行’，结果呢？我天天陪他练剑练到半夜三更。”
夏吟安笑了：“先生，您就当帮帮我。我手里真没合适的人了。”
沉碧道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打算把四洲学堂办成什么样？”
夏吟安见他松了口，赶紧正色道：“我想让各洲的年轻人从小就能接触彼此的文化和修行方式。人族学剑法的可以了解妖族的灵术，妖族学法术的可以看看蛮族的剑道，蛮族的孩子也能接触人族的法修理论。四洲太平了这么多年，可彼此之间的了解还是太少，这次打仗吃了不少沟通不畅的亏。”
沉碧道人听了，没急着表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说下去。”
“我在稷上学府待过，知道那套教学模式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系统、规范，坏处是太死板，所有学生按一个模子刻。四洲这么大，各洲的修行传统差别不小，得因材施教才行。所以我想在四洲各设分院，各分院根据本地的传统来教学，总院只负责统筹和交流。”
沉碧道人放下茶杯，咂了咂嘴：“你小子想得还挺远。”
“所以需要您来帮我把关。”夏吟安诚恳道，“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有些事我经验不够，得您这种老江湖出马才行。”
沉碧道人沉默了一阵，忽然问了一句：“你打算给我开多少俸禄？”
夏吟安一愣，随即笑了：“您说多少就多少。”
“行，那我干了。”沉碧道人一拍桌子，“不过我有个条件，北洲那边我还得常回去看看，桀煞一个人在那儿我不放心。”
“没问题，您随时可以来回跑，我给您配一把专用的传送阵钥匙。”
沉碧道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倒了杯茶。
“对了，还有个人你可以考虑拉进来。”他忽然提了一嘴。
“谁？”
“你舅舅苏青烈。”
夏吟安想了想：“我舅舅？”
“你舅舅是法修，又管了苏家这么多年，对东洲的修行体系门儿清。而且他性子沉稳，正好跟我互补。我负责跟各洲打交道联络感情，他负责制定具体的教学章程和考核标准。我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干活不累。”
夏吟安听完，觉得确实有道理。苏青烈自从杜雅楠生了孩子之后，性子比以前柔和了不少，但做事还是一板一眼的，让他来管教学章程再合适不过。
“我去跟我舅舅说说。”
“还有。”沉碧道人叫住他，“你那个应声虫，拿来给我瞧瞧。”
夏吟安把应声虫从灵宝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沉碧道人凑近了看了半天，伸手拨了拨那只趴在桌上打盹的小虫。
“应声虫，好东西。你要是真想办四洲学堂，这东西有大用。”沉碧道人道，“应声虫能复刻宿主的指令，如果找到一个灵术足够强的人来喂养它，它能同时复刻多个人的法术，教学的时候一个老师能带几十个学生一起实操。”
夏吟安眼睛一亮：“还有这种用法？”
“你当我是谁？我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沉碧道人把应声虫还给夏吟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了，副院长的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皇宫找安瑾阳签个文书，把名分定下来。后天我回一趟北洲，跟桀煞说一声，然后就回来干活。”
夏吟安应下，起身要走。
“等等。”沉碧道人又叫住了他。
“先生还有事？”
沉碧道人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牌递给他：“这是我在东洲这些年攒的人脉。各洲有些隐居的高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真本事有的是。你要办四洲学堂，光靠稷上学府那帮导师不够，得把这些人也拉进来。玉牌上有我标注的名字和大致位置，你抽空挨个去拜访一趟，嘴甜点，别摆总院长的架子。”
夏吟安接过玉牌，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几十个名字，旁边用小字标注了各自的特长和住址。
“先生，您这可帮了大忙了。”
“废话，我当副院长，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沉碧道人挥了挥手，“走吧走吧，我困了，回去补个觉。”
夏吟安笑着出了酒馆，在门口碰见了正往里走的霜月瑶。
“谈妥了？”霜月瑶嘴里含着糖，含混不清地问。
“谈妥了，沉碧先生答应了。”
霜月瑶拍了拍手：“太好了，那副院长有了，你是不是该忙正事了？”
“什么正事？”
霜月瑶凑近了些，眨巴着眼睛：“你答应我的，等仗打完了就带我出去玩。现在仗打完了，四洲太平了，你是不是该兑现了？”
夏吟安想了想，最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答应霜月瑶的好几次出游都泡汤了。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行，这次真答应你。去哪你定，我陪你去。”
霜月瑶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先去南洲看母亲，然后去西洲找敖晖切磋，再去北洲看看沉碧先生的桃树，最后……”
“等等等等，你这是要环游四洲啊？”
“那不然呢？”霜月瑶理直气壮，“你堂堂四洲学堂总院长，带着夫人出去考察四洲风土人情，名正言顺。”
夏吟安被她这歪理逗笑了，揽着她的肩往夏府走。
“行，那就环游四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