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开课半个月后，夏吟安终于腾出了空，把桀煞给的魔气结晶拿出来。
他本来想自己找个僻静地方偷偷吸收了，万一出什么岔子也不至于惊动太多人。可沉碧道人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当天晚上就堵在夏府门口，非要跟着一起。
“你一个人吸收魔气结晶，万一岔气了都没人给你收尸。”沉碧道人靠着门框，一脸“这事没得商量”的表情。
夏吟安拗不过他，只好又去找了桀煞。桀煞听完来意，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我也去”，这事就变成了三人行。
地点选在北洲魔宫后面的冰原上。桀煞说那里地脉空旷，魔气结晶万一外溢也伤不到人。沉碧道人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荒郊野岭的，你就算炸了也没人看见，不丢人。”
夏吟安觉得这俩人真会安慰人。
出发前，霜月瑶往他嘴里塞了五颗糖，又往他兜里揣了一袋子，最后拉着他的手不撒开。夏吟安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住：“吸收个晶石而已，最多三天就回来了。”
“你上次去西洲也说几天就回来，结果呢？”
“这次真不骗你。”
霜月瑶看了他半天，松开了手：“那你每天给我传个信。”
“好。”
到了北洲冰原，桀煞选了一处背风的冰坳，用灵力在周围布了一圈防护阵。沉碧道人把酒壶收起来，难得正经地检查了一遍阵法的几个节点，回头冲夏吟安点了点头。
“魔气结晶里的能量和我体内的无当圣体同源，吸收过程不会太痛苦，但量太大，你得一点一点来。”桀煞把晶石递给夏吟安，“如果扛不住了就停下，别硬撑。”
夏吟安接过晶石，盘腿坐下，将晶石贴在胸口。
第一缕魔气进入体内的时候，他只觉得胸口一凉，像是吞了一大口冰水。随后那股凉意迅速散开，蔓延到四肢百骸，每经过一处经脉，就激起一阵细密的震颤。
“怎么样？”沉碧道人在旁边问。
“还行，有点凉。”
“凉就对了，魔气属阴，你慢慢消化。”
夏吟安闭上眼，集中精力引导那股魔气在经脉中运转。起初还算顺利，可越往后魔气的量越大，从溪流变成了江河，再到后来几乎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到脚全是凉的。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稳住。”桀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经脉里还有之前化解郁结时留下的底子，撑得住。”
夏吟安咬紧牙关，继续引导。魔气在他的经脉中翻涌奔腾，像是有一群野马在血管里撒欢。他拼命控制着不让魔气乱窜，可这东西实在太多太猛，好几次差点冲破他控制的边界。
关键时刻，胸口的同心佩忽然亮了一下。一股暖意从玉佩中涌出，帮他稳住了翻涌的魔气。
夏吟安喘了两口气，借着这股暖意重新调整了灵力运转的节奏。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硬扛，而是顺着魔气的势头慢慢疏导，把大股魔气拆成小股，一点一点地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把最后一丝魔气也纳入了经脉循环之中。
夏吟安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沉碧道人坐在旁边嗑花生米，桀煞靠着一块冰壁闭目养神。
“多久了？”他问。
“一天半。”沉碧道人把花生壳往旁边一扔，“你还挺能撑的，中途脸白了三次，我差点给你喂清心丹。”
夏吟安低头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灵力比之前浑厚了不少，经脉也拓宽了许多，运转起来更加顺畅。他试着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灵力，颜色比之前更纯粹，几乎看不出杂色。
“感觉怎么样？”桀煞睁开眼问。
“挺不错的。但我有个问题。”夏吟安看着自己的手，“桀煞前辈，您说这是您一千年攒下来的魔气结晶，那我吸收了它，您那边不会有什么损失吧？”
桀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攒了一千年，用不上。留着也是白留。”
沉碧道人在旁边补了句：“他是嫌那东西放在魔宫里占地方，巴不得你赶紧拿走。”
桀煞没理他，继续道：“魔气结晶里还有一部分能量没消化完，你以后慢慢吸收。配合无当圣体的底子，踏入化臻境是迟早的事。”
夏吟安点了点头，站起来活动筋骨。虽然吸收过程有惊无险，但到底折腾了一天半，手脚还有点发软。他摸了摸兜里的糖袋子，摸出一颗塞进嘴里，又给沉碧道人递了一颗。
“对了，”沉碧道人接过糖剥开吃了，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学堂，最近来了个有意思的人。”
“什么人？”
“昨天收到的消息，有个自称是柳惠文早年收的徒弟，主动跑来天都投案自首了。”沉碧道人咂了咂嘴，“说是柳惠文死后他没了靠山，自己琢磨着与其东躲西藏，不如投案求个宽大处理。”
夏吟安皱了皱眉：“这人叫什么名字？什么修为？”
“叫柳三刀，原本是个散修，后来被柳惠文收去当了几年打手，负责看管城外的死士营。修为不高，摘星境后期，但脑子挺好使，柳惠文不少阴损主意都是他出的。”
“他投案想求什么？”
沉碧道人笑了笑：“他想进四洲学堂当个教习，教剑法。说他虽然跟错了人，但剑法底子是实打实的，教教基础课绰绰有余。”
夏吟安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看？”
“我还没看。人是你学堂的，你自己定。”沉碧道人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屑，“不过要我说，可以见见。知错能改，给个机会也无妨。再说了，他要是真改好了，以后就是四洲学堂第一个‘弃暗投明’的典型，传出去名声也好听。”
夏吟安想了想：“行，回去见见他。”
三人收拾好东西往魔宫走。路上桀煞忽然开口：“那个柳三刀，你见的时候带上我。”
夏吟安有些意外：“您也去？”
“柳惠文的人，我总得看看是什么成色。”桀煞顿了顿，补了一句，“放心，我不动手。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心投靠。”
夏吟安点了点头，又摸出一颗糖递了过去。桀煞低头看了看那颗糖，沉默了两息，接过去剥开吃了。
沉碧道人在旁边看得直乐：“哟，你也吃糖了？”
桀煞面无表情：“糖挺甜的。”
“随你娘，爱吃甜的。”
桀煞没接话，但夏吟安注意到他耳朵尖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