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內香煙裊裊，氣氛本就肅穆，此刻更是靜得落針可聞。晴兒侍立在老佛爺身側，指尖微微攥緊，心頭莫名升起一陣不安。
皇後與容嬤嬤躬身立于下首，神色恭敬，眼底卻藏著深不見底的算計。
容嬤嬤上前一步，垂首低聲道︰“回老佛爺，派去濟南的高庸已經回來了，還一並帶回了當年夏家的舊人。”
老佛爺眸色一沉，緩緩抬手︰“叫他們進來。”
不多時，三名白發老者被引了進來，一對老夫婦與一位滿臉皺紋的老產婆，一進殿便齊齊跪倒，恭敬叩首。
老夫婦顫聲回話︰“回老佛爺，我們夫婦是夏家的老管家、老管家婆，在夏家伺候了一輩子，一直到去年紫薇小姐變賣房產、離開濟南，我們才各自回鄉。”
老佛爺目光銳利，直切要害︰“哀家問你們，紫薇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生的？”
老產婆連忙叩首，聲音清晰︰“回老佛爺，是癸亥年臘月二十三。”
老佛爺眉峰一蹙，語氣微沉︰“你為何記得如此清楚？”
老產婆忙道︰“那年我本不願去的，天降大雪，又是小年，天寒地凍路難行。可對方給的銀錢實在豐厚，我這才冒雪趕去，是以印象極深。”
“大雪？”老佛爺猛地一驚，聲音陡然拔高，“紫薇進宮之時，明明說的是八月生辰，夏日時節，怎麼會天降大雪？！”
老管家連忙叩首，語氣篤定︰“回老佛爺，我們不敢欺瞞！紫薇小姐確確實實是癸亥年臘月二十三所生，絕非八月！”
老佛爺臉色驟變，指尖猛地攥緊了佛珠，心頭巨震。她揮了揮手，聲音發緊︰“你們……先退下。”
三人躬身退下，殿內只剩下老佛爺、皇後、容嬤嬤與晴兒。
老佛爺看向皇後，神色驚惶不定︰“此事事關重大，牽涉皇上血脈真偽，必須立刻告訴皇上！”
皇後卻上前一步，輕輕按住老佛爺的手臂，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刻意的安撫︰“老佛爺先別急，此事還有更大的隱情，臣妾正要向您回稟。”
說罷，她朝容嬤嬤遞去一個眼色。
容嬤嬤立刻會意，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個明黃錦盒，恭敬打開。
盒中靜靜躺著兩塊白玉佩。
玉質溫潤通透，雕著簡潔古拙的流雲紋，正中各鐫著一個極小的篆書——方。
老佛爺眉頭緊鎖︰“這是什麼？”
皇後拿起其中一塊，指尖輕拂過玉面，語氣沉冷︰“老佛爺請看，這塊玉佩，是離魂澗事發當日，侍衛在打斗現場撿到的，確確實實是小燕子掉落的。”
她又拿起另一塊，聲音更冷︰“而這一塊，是後來搜查會賓樓時，小燕子那位‘哥哥’——蕭劍倉皇逃離時遺落的。”
皇後抬眼，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臣妾放心不下，特意派人嚴查。此乃上等官玉，紋路與字號極為特殊，正是十九年前杭州巡撫方之航的家傳玉佩。”
“方之航當年因文字獄犯下滔天大罪，被皇上下令處死，全家獲罪，幾乎滿門抄斬。”
“老佛爺，小燕子，正是逆犯方之航的後人！她隱姓埋名，費盡心思接近皇上，混入宮中，根本不是什麼民間格格，她……是回來報仇的！”
“轟——”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
老佛爺臉色慘白，渾身一顫，幾乎坐不住，佛珠散落一地。
“逆犯之後……報仇……”
晴兒在一旁嚇得臉色全無，下意識捂住了嘴，滿眼驚駭，渾身冰涼，連呼吸都忘了。
慈寧宮死寂一片。
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置小燕子和紫薇于死地的死局，徹底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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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的天光灑在慈寧宮朱紅宮門前，獄卒押著五人緩緩走來——衣衫凌亂、面色憔悴，卻依舊挺直脊背。
小燕子、紫薇、金鎖剛到，便與同樣被傳喚的爾康、爾泰迎面遇上。
幾日隔絕，一朝相見，幾人眼底皆是掩不住的擔憂。
爾康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目光緊緊鎖住紫薇︰“紫薇，你怎麼樣？”
爾泰也快步靠近小燕子，視線落在她微微發白的臉，指尖幾欲觸踫，又礙于宮規收回，聲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疼︰“小燕子，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委屈？”
金鎖站在一旁，也被兩人關切的目光望著，三人輕輕搖頭，眼底卻都是揮之不去的慌亂。
小燕子左右看了一眼，沒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心頭一緊，急忙壓低聲音問︰“永琪呢？他怎麼沒跟你們一起來？”
爾康沉聲道︰“他已經回景陽宮了”
話音落，殿內太監尖聲傳召，不容再多說一句。
五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不祥，卻還是昂首邁步，一同踏入了這座肅穆如淵的慈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