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德領著蕭劍和爾泰，在夜色里連闖好幾家煙花場所，都一無所獲。
直到一行人推開醉紅樓的大門，喧囂絲竹撲面而來，脂粉氣濃得嗆人。
周世德徑直走到老鴇柳姨面前，語氣沉冷，直切要害︰
“柳姨，我問你，今日你們這兒，可收了一位姑娘？眼楮很大，一身淺色衣裳，會些武功。”
這話一落，柳姨臉色唰地慘白，眼神躲閃，腳步下意識往後縮。
周世德一看便知有戲，厲聲逼問︰
“人在哪里？！快交出來！”
柳姨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道︰
“是、是方公子帶來的……就在後院……”
話音還沒落地——
“滾開——！”
一聲帶著拼命的怒叫從後院尖銳炸開。
是小燕子！
爾泰瞳孔驟縮，血液瞬間沖上頭頂。
他什麼也顧不上了，什麼隱忍、什麼分寸、什麼場合，全都拋到九霄雲外。
“小燕子——！”
他嘶吼一聲，瘋了一樣拔腿往後院沖。
蕭劍和周世德臉色劇變，緊隨其後。
臥房內，小燕子頭發散亂，領口被撕開一角，卻半點沒有屈服。
她拼命反抗著，手中握著碎瓷片狠狠一扎，真的劃破了方策的胳膊！
方策吃痛一松，小燕子趁機猛地推開他，踉蹌著奪門而出，只想拼命逃出去。
她慌不擇路，一頭撞進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里。
小燕子根本看不清來人是誰，只當是方策的手下，紅著眼咬牙，攥著碎瓷片就朝對方扎去！
“小燕子！是我！爾泰!”
爾泰穩穩攥住她揮來的手腕，聲音又急又痛。
小燕子渾身一震，茫然抬頭。
看清是爾泰的那一刻，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于松了。
手里的碎瓷片“當啷”落地，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她什麼話也說不出，直接撲進他懷里，死死抱住他。
“爾泰……”
身後，方策捂著流血的胳膊，氣急敗壞地追了出來︰“臭丫頭！往哪兒跑！”
蕭劍眼神一冷，上前一步，一腳狠狠踹翻方策！
他拳風凌厲，毫不留情，對著方策就是一頓狠揍，打得對方慘叫連連。
方策的手下剛要上前，也被蕭劍反手兩拳放倒，再也不敢動。
小燕子一見方策，火氣瞬間又沖上來，掙扎著就要從爾泰懷里出來︰“我要殺了他!”
爾泰也目露凶光，攥緊拳頭，顯然也不打算就這麼放過方策。
周世德見狀，立刻上前死死攔住兩人，又伸手攬住蕭劍︰
“都住手！不能再打了，先回去，從長計議！”
蕭劍喘著粗氣，冷冷瞪著地上哀嚎的方策，終究收了手。
爾泰咬牙切齒，死死護著懷里還在掙扎的小燕子，他脫下外袍，牢牢裹住小燕子，將人護得密不透風，轉身就往外走。
蕭劍與周世德緊隨其後，一行人迅速離開了醉紅樓。
一行人回到周府。
紫薇一直站在門口等著，听見腳步聲立刻沖出來，看見爾泰懷里抱著的人，臉色瞬間白了。
“小燕子——！”
她撲過去，手忙腳亂地去摸小燕子的臉，摸到一手濕，分不清是汗是淚。
小燕子縮在爾泰懷里，裹著他的外袍，頭發散亂，臉色蒼白，嘴角還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紫薇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她聲音發顫，手抖得厲害，“小燕子你怎麼了？你受傷了？——！”
柳紅也跑過來，看見小燕子這副模樣，眼眶瞬間紅了，捂著嘴說不出話。
爾康和永琪站在後面，臉色沉得嚇人。
小燕子听見紫薇的聲音，掙扎著從爾泰懷里抬起頭，扯出一個笑︰“哎呀，沒事兒，就是……就是白天買咱們對聯那個人，原來是個大壞蛋呀！”
她嗓門還是那麼大，可聲音啞了，說出來的話輕飄飄的，像在安慰人。
“被蕭劍狠狠打了一頓，老實了。”她還咧嘴笑了笑，“放心吧，我沒事兒！”
紫薇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看著她嘴角的血痕，看著她領口被撕破的痕跡，眼淚流得更凶。
她一把攥住小燕子的手，攥得緊緊的，聲音又急又顫︰“以後你再也不可以一個人離開我的視線！听見沒有！再也不可以！”
小燕子愣了愣，看著她滿臉的淚，鼻子忽然一酸。可她還是笑，用力點點頭︰“好。”
爾泰抱著她往里走，低聲道︰“先讓她換身衣服。”
柳紅擦著眼淚跟上去。
紫薇站在原地，看著小燕子的背影，眼淚止都止不住。爾康上前攬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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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換好衣服出來時，臉上洗干淨了，頭發也重新梳過。她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大大咧咧道︰“好啦好啦，都別哭喪著臉啦，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眾人圍坐著，沒人笑得出來。
周世德嘆了口氣，開口打破沉默︰“方策是山東巡撫方式舟的獨子。”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方式舟位高權重，在這濟南府，沒人敢惹他。咱們……奈何不了他。”
紫薇皺起眉頭︰“既然是堂堂山東巡撫，為何會徇私縱容兒子強搶民女？”
周世德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接話。
那沉默比任何話都明白。
紫薇咬著唇，不再問了。
永琪沉聲問︰“那我們打傷了他兒子，他會不會找上門來？”
周世德抬起頭，臉色凝重︰“這……”
他看了眾人一眼，緩緩道︰“要做好防備。方式舟就這麼一個兒子，寵得無法無天。今晚的事，他不會善罷甘休。”
屋里安靜下來。
小燕子忽然開口，嗓門還是那麼大︰“來就來唄！誰怕誰呀！大不了再打一架！”
沒人接話。
窗外的風呼呼吹著，燈籠晃了晃，影子在地上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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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婭與海蘭察一路奔逃，已踏入漢中境內。
賽婭身懷六甲，面色略顯蒼白，卻依舊咬著牙緊跟海蘭察的腳步。
剛轉過山道隘口，前方林木驟然一震。
敦珠帶著數名死士，持刀攔路，黑衣獵獵，眼神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海蘭察連一個字都未多言，只瞬間將賽婭護到身後，反手拔出腰間長刀，身形一沉，已是頂尖高手的起勢。
下一秒，他不攻、不戰、不喝，只低喝一聲︰“走！”
話音未落，海蘭察護著賽婭，轉身便往山道後狂奔。
“追！”
敦珠冷喝一聲，帶人疾追而來。
漢中山道崎嶇，林木茂密，刀光破風之聲緊隨身後。
海蘭察將速度催到極致，一手緊握著刀，一手牢牢護著賽婭的腰，不讓她顛簸傷了胎氣。
他輕功卓絕，本可輕易脫身，可帶著孕婦，終究被步步逼緊。
死士從兩側包抄而來，刀刀致命。
海蘭察眼神一凜，旋身揮刀。
刀風如雷，快得只剩殘影。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三名死士瞬間被震得虎口崩裂，兵器脫手。
海蘭察不戀戰，一腳踹飛一人，拉著賽婭繼續沖。
可敦珠的武功，同樣是西藏頂尖。
他縱身掠至，長劍直刺海蘭察後路，逼得海蘭察不得不回身格擋。
“砰！”
刀劍相撞，氣浪炸開。
海蘭察悶哼一聲，為了護賽婭不被余波波及，硬生生受了敦珠三成內力，胸口一悶，卻依舊不退半步。
死士再度圍上，四人成陣，封死所有退路。
海蘭察被徹底逼入絕境，背靠岩壁，將賽婭死死護在身前。
他長刀拄地，氣息微喘，身上已添了兩道淺傷，眼神卻依舊冷銳如鷹，只要還有一口氣，便絕不退讓。
敦珠緩步上前，劍尖斜指地面，語氣冰冷︰
“賽婭，跟我回西藏。否則，今日你們夫妻，都得死在這里。”
海蘭察眸色一厲，便要再度揮刀死戰。
就在此刻——
敦珠驟然發難，長劍如毒龍出海，直取海蘭察心口！
這一劍快、狠、準，不留半分余地！
“海蘭察！！”
賽婭魂飛魄散，不顧身孕，猛地撲上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撕心裂肺哭喊︰
“哥——不要！！”
敦珠刺出的劍，驟然僵在半空。
賽婭淚流滿面，渾身顫抖，哭著求他︰
“敦珠哥哥，求你……念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放了他。你要殺，就殺我！”
敦珠握著劍的手劇烈顫抖。
他本就不贊同父親叛變謀反、反叛伯父巴勒奔，更對這個從小護著的妹妹，下不去殺手。內心天人交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賽婭見他遲疑，緩緩轉頭，望著海蘭察，淚水滑落，聲音輕卻決絕︰
“海蘭察，對不起……下輩子，我們一家三口，再團聚。”
她猛地摸出袖中短刀，朝自己心口便刺！
“住手！”
敦珠驚怒交加，一腳迅猛踢出，精準踢飛短刀。
金屬落地，清脆刺耳。
敦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冷硬決然︰
“……你們走吧。”
身後死士大驚，立刻上前︰
“少主！不可！放了他們，王爺絕不會饒過——”
死士話音未落。
敦珠眼神一寒，反手一劍，直刺其心口！
快得無人反應。
鮮血噴涌而出。
死士當場倒地。
敦珠連看都未看一眼，解下腰間錢袋與馬韁，狠狠扔向賽婭。
“拿著錢，騎我的馬，立刻離開漢中，往北京去。”
他聲音沙啞，卻字字堅定，
“我回西藏，跟父親了結此事。”
說完，敦珠再沒有回頭一眼，轉身大步離去，背影決絕，消失在密林深處。
海蘭察立刻扶住渾身發軟的賽婭，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聲音壓抑著後怕與顫抖︰
“賽婭……我們走。”
兩人翻身上馬，策馬狂奔，朝著北京的方向，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