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渐撤，杯盘收拾妥当，众人便起身准备告辞。
明瑞拱手相送，笑意温文：“今日与诸位相谈甚欢，改日再聚。”
永琪、尔泰亦颔首回礼，一行人便相携着出了太白楼。
刚踏出门，晚风拂面，街尾夜市已是灯火次第亮起，人声渐杂。小燕子眼睛登时一亮，指着热闹处立刻来了兴致：
“你们快看！夜市都开了！咱们去逛会儿再回去好不好？”
永琪望了眼天色，温声劝道：“时辰不早了，再逛回去便太晚，宫里府里都要惦记，不妥当。”
小燕子一听不让逛，立马垮了脸，转身就去拽住尔泰的胳膊轻轻晃着：“就一会儿！就逛一小会儿，保证不耽误太久！”
永瑢在旁看得好笑，上前打圆场：“索性便把过错推到我身上，就说是我贪玩不肯回，你们拦不住我便是了。”
小燕子先是一怔，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手道：“哈哈哈哈！要说贪玩，那也该是我才对，说你贪玩，那可是欺君之罪，谁敢信啊！”
这话一出，众人哄然一笑。
永琪无奈摇了摇头，终是松了口：“罢了，只准逛半个时辰，时辰一到，立刻动身回去，不许耍赖。”
小燕子瞬间喜笑颜开，把头点得飞快：“好！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一言为定！”
众人说说笑笑踏入夜市，灯火映得满街通明，人声暖意融融。
小燕子一路被尔泰牵着走，走了几步，忽然有些忸怩起来，偷偷抬眼瞧了瞧尔泰，指尖轻轻攥了攥他的手。
“尔泰……”
“怎么了？”尔泰低头看她。
小燕子抿了抿唇，小声道：“紫薇方才跟我说，女子的簪子，是不能随便送人的。”
尔泰眸色微柔，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我……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她越说声音越低，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愧疚，“我那时候就是觉得他唱得好，身上又没带银子，没想那么多……”
尔泰看着她这副认错的小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温温柔柔，却又带着几分认真：“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从前，也没人同你讲过这些规矩。”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目光认真：“不过，你现在知道了。往后，你的簪子，只能送给我。”
小燕子心头一暖，立刻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
她眼睛一亮，忽然抬头看着他，兴致勃勃：“不如……我们去前面再买一支新的吧？”
尔泰眉眼舒展，半点犹豫都没有，温声应道：“好。”
夜市里灯火连绵，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和各式点心的香气。
两人手牵手往前走去，街边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没走多远，便看见一个摆满头饰的木桌小摊，簪子、珠花、钗环在灯下闪闪发亮，样式精巧得很。
小燕子立刻拉着尔泰凑了过去，兴致勃勃地挑拣起来。她先是拿起一支素银小簪，在发间比了比，扭头看向尔泰：“你看这支好看吗？”
尔泰认真看了看，摇了摇头：“太素了，配不上你。”
小燕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又把簪子放回去，继续翻找。她又拿起一支镶着淡粉色琉璃珠的簪子，刚要往头上比，尔泰已经伸手接了过来。
“我来。”他低声说。
小燕子乖乖站着不动，微微低下头，让他把簪子轻轻簪入她的发间。
尔泰的手指很轻，穿过她的发丝时，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弄疼了她。
簪子别好之后，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指尖在她耳畔停留了一瞬。
小燕子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夜市灯火融融，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映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脸颊被灯影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那支琉璃珠簪在发间微微晃动，流光溢彩，衬得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尔泰看着眼前这张脸，忽然觉得周遭所有的喧嚣都远了。灯火、人声、吆喝、叫卖，全都不见了，天地间只剩她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笑盈盈地望着他。
他看得有些出神。
小燕子被他看得不自在，耳尖悄悄泛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看什么呢？到底好不好看啊？”
尔泰回过神来，唇角弯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好看。”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真好看。”
小燕子被他这两个“好看”说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别过脸去，假装继续挑簪子。
尔泰笑了笑，站在她身旁，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她一件一件地挑，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小燕子很快又拿起一支雕着浅淡兰纹的玉簪，在手里端详了一下，笑道：“这支文雅，给紫薇正好。”
又挑了一支缀着细珠、垂着短短流苏的簪子：“这支温柔，送给晴儿。”
末了再选一支样式温婉素净的银簪：“这支给婉宁，安安静静的，最配她。”
尔泰就站在她身旁，耐心看着她一样样选好，全程目光温柔，满眼纵容。
等小燕子挑得满意了，他便上前付了银钱，把几支簪子小心收好。
“都挑好了？”他问。
“嗯！”小燕子靠在他身边，笑得一脸满足，“有我的新簪子，也给她们都带了礼物。”
尔泰低头看她，忽然伸手，轻轻将她鬓边那支琉璃珠簪又正了正，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发丝，带着说不出的缱绻。
小燕子仰起脸，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用力回握了一下，把脸轻轻靠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
就一下，很快又弹开了，假装去看旁边摊子上的糖人。
尔泰怔了一瞬，随即弯起唇角，伸手揽住她的肩，把人往身边带了带，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怎么了？”
“没怎么。”小燕子别过脸不看他，耳朵却红红的，小声嘟囔，“就是……觉得，你真好。”
尔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暖。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紧手臂，将她圈在身侧，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夜市里人来人往，吆喝声、笑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谁也没有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小燕子才轻轻推了推他，小声说：“好了好了，走吧，再逛一会儿，时辰到了就该回去了。”
尔泰松开她，低头看了看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又笑了，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扣得紧紧的。
“走吧。”
小燕子乖乖被他牵着，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心里却美滋滋的。
夜市的灯火一路绵延，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春风温柔，灯火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