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跟在他身後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里重新安靜下來。
爾泰低頭看著懷里的小燕子，她正皺著眉盯著那碗藥，一臉“我不想喝”的表情，但什麼抱怨的話都沒說，只是乖乖地伸出手，想去端碗。
爾泰伸手輕輕按住她的手，把碗端起來，拿起湯匙舀了一勺，湊到唇邊吹了吹。
小燕子看著那勺藥，眉頭皺得更緊了，伸手攔住他︰
“別，一勺一勺喝更苦，還不如一口氣喝完。”
爾泰看著她，愣了一下，嘴角彎起來，把湯匙放下，將碗遞到她嘴邊。
小燕子接過碗，皺著眉，屏住呼吸，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藥汁順著喉嚨往下淌，苦得她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但她一聲沒吭，喝完了還把碗底朝他亮了亮，像是在說“你看我喝完了”。
爾泰接過空碗，放在床頭小幾上，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指腹蹭過她的唇邊，停了一瞬。
他的眼楮里有一點笑意，又有一點心疼，聲音低低的︰“苦不苦？”
小燕子咂了咂嘴，整張臉還皺著，含混地說︰“苦。”
爾泰看著她皺巴巴的小臉，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輕聲逗她︰“有那麼苦嗎？”
小燕子抬眸白了他一眼，滿臉無奈又委屈，抿著嘴嘟囔︰“早知道我就留一口，給你也嘗嘗。”
爾泰低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俯身湊近她，嗓音慵懶又帶著幾分繾綣︰“現在嘗……也來得及。”
小燕子聞言微微一怔，還沒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深意，心頭正隱隱琢磨著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下一瞬，爾泰溫柔地俯身，輕輕覆上了她的唇。
他的吻極輕、極柔，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像是對待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沒有半分急切，只是淺淺廝磨，溫柔地描摹著她的唇形，帶著一點藥草的清苦，又混著他身上清冽安穩的氣息。
經歷過一場生死驚心，此刻的吻裹著失而復得的悸動，藏著滿心的心疼、牽掛與舍不得。
他輕輕攬緊她的腰身，將她穩穩圈在懷里，一點點繾綣纏綿，溫柔得能將人整個人融化進去。
良久，爾泰才稍稍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給她留出喘息的余地。
小燕子臉頰泛紅，呼吸微微有些亂，睜著濕漉漉的眸子望著他，輕聲問道︰“是不是……很苦？”
爾泰眼底盛著化不開的溫柔，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低聲啞著嗓子回道︰“藥是有點苦，但……你是甜的。”
話音剛落，他再度低頭，又一次溫柔吻了上去。
這一次，依舊繾綣綿長，溫柔入骨，把滿心的情意，都悄悄融進這安靜晨光里的相擁與親吻里。
過了一會。
明月端了飯進來。一只紅漆托盤，擱著一碗熬得濃稠的白粥，一碟醬菜，一碟清炒的時蔬，還有一盅溫著的雞湯，撇了油，清亮亮的。
她把小幾架在床上，將飯菜一一擺好，便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爾泰端起那碗白粥，用湯匙攪了攪，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小燕子嘴邊。
小燕子靠在枕頭上，看著那勺粥，又看看他，伸手去接湯匙︰“我好多了，我自己來。”
爾泰沒松手，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聲音低低的︰“我來。”
小燕子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沒什麼力氣，軟綿綿的，像春天里的風，吹到臉上不疼，反倒癢癢的。她沒再爭，張開嘴，接了那勺粥。
粥熬得糯糯的，米粒都開了花，入口即化，帶著淡淡的清甜。
小燕子咽下去，咂了咂嘴，眼楮亮了一下︰“這粥好喝。”
爾泰笑了一下，又舀了一勺，遞過去。小燕子喝了，伸手去夾了一筷醬菜，放在他的勺子里，說︰“你也吃。”
爾泰看著勺子里那根醬菜笑了，把那勺粥連同醬菜一起送進嘴里，慢慢嚼著，眼楮一直看著她。
小燕子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別過臉去假裝去夾菜，耳朵尖悄悄紅了。
爾泰沒說話，又舀了一勺粥，遞到她嘴邊。她喝了，他又舀了一勺，自己喝了一半，把剩下的半勺遞到她嘴邊，說︰“嘗嘗，這勺甜。”
小燕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張嘴接了——粥還是那個粥，哪有什麼甜。她含混地說︰“騙人。”
爾泰低低笑出聲，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遞過去。兩個人就這麼你一勺我一勺地喝著，一碟醬菜見了底，粥也下去了大半碗。
小燕子的氣色比方才好了些，臉頰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眼楮亮晶晶的，靠在枕頭上，看著爾泰把最後幾口粥喝完。
“飽了？”爾泰問。
“飽了。”小燕子點點頭，伸手去夠帕子想擦嘴，爾泰已經先她一步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他的動作很輕，指腹隔著帕子蹭過她的唇角，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小燕子看著他，心里暖暖的，正想說句什麼——
身下倏然一陣溫熱襲來。
不像這幾日那般淺淺緩緩的濡濕，而是驟然一股熱流涌來，來得急促又突兀。
她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那股溫熱慢慢往外泛開，身下漸漸泛起一片濕濡之感，悄悄浸染了鋪墊的軟褥。
她的身子開始發抖，控制不住的抖。
“爾泰——”她的聲音也抖了，細得像一根快要斷了的絲線，“我……”
爾泰正把空碗放回托盤上，听見她的聲音不對，轉過頭來看她。
她的臉已經不是方才那種淺淺的紅了，是白，慘白，嘴唇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干干淨淨，眼楮里有驚恐，有害怕，還有一種他見過一次就再也不想見第二次的東西——絕望。
“怎麼了？”他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方才那種慵懶的、帶著笑意的溫柔，是繃緊了的、壓著慌亂的急切。
小燕子咬了咬嘴唇，嘴唇在抖，咬不住。她的眼眶紅了，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又出血了。”
爾泰的臉色，一瞬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