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牽著小燕子的手走出雅間，緩步踏下樓梯。
樓下大堂燈火融融，絲竹婉轉不息，滿堂賓客笑語閑談，戲台之上舞袖翩躚，處處縈繞著酒香與樂曲，一派浮華熱鬧的光景。
小燕子身著淡紫長衫，頭戴墨色小帽，長發盡數束起。眉眼明艷立體，身形縴細卻身姿挺拔，乍一看去唇目俊秀，自有一番颯爽英氣。
周遭不少姑娘陪著客人飲酒助興，幾杯酒水下肚，神色都帶著幾分醺然。醉意朦朧間目光看去，只當是位樣貌格外出眾的年輕公子，一時間只覺得這人風姿俊秀，格外惹眼，壓根沒靜下心細細分辨底細。
二人剛走到大堂中央，兩名奉酒的歌姬臉頰帶著酒後微紅，瞧見模樣俊朗的小燕子，不由得心生好感，互相遞了個眼神，結伴笑著上前。
其中一人腳步輕緩，眉眼帶著酒後柔和的笑意，語氣親昵又熱忱︰“這位公子看著十分眼生，該是第一次來咱們這里吧？看一路走著也未曾歇息，奴家特意備了清甜茶飲，公子不妨停下小坐片刻。”
話音落下，她下意識微微抬手，想要熱情招呼對方，姿態里滿是對俊俏客人的殷勤。
小燕子驟然被這般主動對待，頓時愣在原地，一雙眼楮睜得圓圓的，全然沒料到會忽然被人主動搭話，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回應。
就在這時，爾泰手腕輕收，穩穩將人拉到自己身側護好。
他面色淡然，眼底神色沉靜，淡淡開口出聲回絕︰“不必費心招待。”
清冷疏離的語氣瞬間拉開距離，兩名侍女被這氣場一擋，也回過幾分神，望著近在眼前的兩人，方才酒意上頭的熱切稍稍褪去，訕訕收回動作，躬身行了一禮，便捧著器物轉身退開了。
小燕子側頭看向身旁的爾泰，小聲嘀咕起來︰“她們怎麼突然過來同我說話。”
爾泰垂眸望著她，低聲叮囑道︰“這里眾人大多飲酒作樂，眼神恍惚，只當你是俊秀少年才主動靠近。你好好跟緊我。”
小燕子了然地點點頭，乖乖收斂心神，安分地挨著爾泰身旁前行。
二人穿過往來人群，朝著大門方向走去，行進途中，小燕子眼角余光無意間瞥見二樓回廊的陰影之處。
昏暗光影里藏著兩道身影，既不看戲也不應酬，目光牢牢鎖定樓下出入口，窺探的意味格外明顯。
腳步微微一頓，爾泰立刻察覺到異樣，順著視線淡淡望去，眸色瞬間沉了下來。
暗處之人察覺視線交匯，立刻迅速側身躲入梁柱之後，行事舉止利落謹慎，一看便是暗中值守的眼線。
兩人無需言語對視，心里已然明白了緣由。
沈清漪行事諸多顧忌，不敢直言真相，皆是因為這座棲雲閣早已被暗中勢力滲透，四下遍布監視之人，一言一行都處在旁人掌控之下，她縱然知曉內情，也根本不敢輕易吐露分毫。
爾泰不動聲色將小燕子護得更穩妥，神色如常，腳步從容，一同穩步踏出了棲雲閣的大門。
門外晚風清涼，吹散了樓內濃郁的酒氣與暖意，夜色靜謐，街巷安寧。
周安牽著馬車過來，確認周遭情形後，三人隨即登車返程。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蹄聲噠噠的，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燕子坐在爾泰身邊，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沒有說話。爾泰輕輕攬著她，也沒有說話。
車廂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小燕子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眉心微微蹙著，目光落在車簾的縫隙上，思緒沉沉，滿是深思與凝重。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眉心，把那里蹙起的紋路慢慢按平。
“爾泰，你們說什麼了？”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點輕聲的關切，“我看著你有些不開心。”
爾泰低下頭看她，沉默了一息，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著。
他的聲音低低的，壓著心底的沉郁，緩緩道出心中顧慮︰“此案牽扯勢力盤根錯節，越是深挖，牽扯出的人和事便越多，我心中始終放不下，更擔憂暗處之人會將矛頭對準你。”
小燕子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抬手環住他的腰身，將臉頰踏實貼在他胸口，聲音軟軟的，字字卻堅定無比︰“我不怕。你只管安心查案。我會好好護住自己，絕不給你添亂，也絕不拖你後腿。”
懷中溫軟的慰藉，稍稍撫平了爾泰心底的沉郁。
他收緊手臂，將她輕輕擁得更緊，嗓音帶著一絲難掩的疲憊與無奈︰“皇阿瑪已出面壓下此案，朝野看似風平浪靜，按理我該就此收手。可冤案未明，真凶未落，我實在無法視而不見、就此作罷。”
話至此處，他輕輕嘆息一聲，再難言明心中糾結與兩難。
小燕子靜靜靠在他懷里，指尖在他心口輕輕畫著圈，安靜陪著他消解心事。片刻後，她眼眸一亮，輕聲提議︰“你何必一個人扛下所有？不如回去和阿瑪、爾康好好商量一下。一家人齊心籌謀，總比你孤身涉險、獨自承壓要好啊。”
這話如同撥開迷霧的清風，瞬間點醒了郁結沉思的爾泰。
他垂眸望著懷里通透溫柔的小姑娘，看著她眼底純粹的信任與陪伴，心頭積壓許久的沉重豁然散開大半。
他唇角緩緩揚起一抹釋然的弧度，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暖意︰“倒是我鑽了牛角尖。沒錯，這件事，確實該好好同家人商議。”
小燕子見他舒展眉眼，當即甜甜一笑，重新埋回他懷中，安心依偎，不再多言。
馬車穩穩前行，噠噠蹄聲貫穿長夜，一路奔赴學士府。
不多時，府邸輪廓漸近。車尚未完全停穩，府門內便沖出來一道急促身影。
含煙裙裾翻飛，步履又快又急，像只慌張又雀躍的小鳥，一路奔至車旁，胸口起伏急促，語氣壓不住極致的激動︰“二少爺！二少奶奶！抓，抓，抓，抓住了，終于抓住了！”
爾泰掀簾下車，隨即伸手穩穩扶落小燕子，望著侍女激動得漲紅的小臉，聲音沉穩溫和，從容安撫︰“別急，慢慢說清楚，抓住什麼了？”
含煙深吸了一口氣，眼楮亮亮的，聲音還是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激動︰“下藥的人！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