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定楮細看，待看清對方面容，眉宇間不自覺凝起幾分異樣。
小燕子也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女子臉上，當即認出來人——正是沈清漪。
她下意識側頭望向爾泰，爾泰也恰好轉過視線，四目相撞。二人皆是心下了然，卻誰也沒有開口，空氣里多了幾分無聲的微妙。
就在這時，被周安制住的黑衣男子猛地發力，奮力掙扎起來，拳腳齊出，與周安纏斗在一處。
陸承見狀立刻策馬上前，翻身落地上前相助，兩人一左一右，合力將那人死死按在地上，令他再難動彈。
林間此起彼伏的兵刃聲漸漸歸于沉寂，不多時，又一道身影提劍疾步沖出。來人一身勁裝，步履迅疾，周身帶著未散的殺氣。
沈清漪本就驚魂未定，見此人現身，嚇得身子猛地往前一撲，伸手牢牢攥住了小燕子的裙角。
她抬眼望著身前的人，一雙眸子寫滿惶恐，嘴唇翕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小燕子被她拽得一怔，手足無措，正不知該如何應對。
千鈞一發之際，爾泰翻身下馬，幾步上前拉過小燕子護在自己身後。提劍的男子轉瞬便已沖到近前，兵刃寒光迫人。
爾泰凝眸望去，看清來人模樣，出聲喚道︰“黎朔。”
黎朔腳步一頓，臉上的凌厲之色稍斂，收了劍勢，對著爾泰躬身拱手︰“二爺。”
一旁的沈清漪聞言愣住，隨即看向爾泰，語氣帶著驚疑與憤懣︰“……你派人追殺我？”
爾泰並未接她的話，神色平靜地抬眼看向黎朔，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回二爺，”黎朔垂首回話，“屬下奉命暗中保護沈姑娘。方才林中有歹人蓄意行凶，想要取沈姑娘性命，屬下已然將那些人盡數制服。”
幾人說話的間隙，被周安、陸承按在地上的黑衣男子忽然腦袋一歪，軀體重重一軟。眾人定楮看去，那人已然沒了氣息，竟是咬破藏在口中的毒藥，自盡了。
現場氣氛瞬間變得愈發凝重。
地上殺手毒發自盡，死得干脆利落，不留半句活口，一眼便知是訓練有素的死士行徑。
沈清漪看著那具冰冷的尸體，背脊陣陣發寒，連日來被追殺的恐懼瞬間翻涌而上。
她抬眸看向爾泰，眼底密密麻麻全是戒備，分毫不敢松氣。
爾泰目光沉靜，直直望向她，開口沉聲問詢︰“究竟是什麼人非要取你性命？”
可任憑他發問，沈清漪只是緊抿著唇，神色疏離又警惕，閉口不答。
經歷過無數次背叛與追殺，她早已心如寒灰，眼前這群人，是敵是友真假難辨，她半句實情都不敢吐露。
爾泰見她執意緘默、滿心執拗多疑，也不再逼迫，坦然開口道出實情︰“黎朔是我派去保護你的。”
他眸光清正，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決絕︰“你若始終這般多疑戒備、一意孤行，我也無可奈何。今日便就此別過，黎朔隨我離去，你好自為之。”
沈清漪身子微僵，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卻依舊死死繃著神色，不肯卸下半分防備，依舊一言不發。
爾泰無心再多耗費口舌，眼下林中殘留打斗痕跡，必定藏有幕後線索。他抬眼望向幽深密林，決意入內查探真相。
“我跟你一起去！”小燕子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滿心急切，想要跟著一同探查。
“不用。”爾泰抬手輕輕阻住她，語氣溫和卻態度堅定，“你乖乖回馬車上，我與黎朔去去就回。”
小燕子雖心有不甘，卻也知曉輕重，只得應聲點頭。
爾泰不再耽擱，頷首示意黎朔，二人並肩轉身，抬腳踏入層層樹影之中，很快消失在林間深處。
此刻林間寂靜，空地之上只剩留守眾人。
馬車車簾輕輕一動，永琪微微掀開簾角，朝外淡淡掃了一眼。
他眸底沉沉，藏著郁結的心事與滿身倦怠。一言未發，默然放下車簾。
場上所有人的注意力，盡數落在林子入口處，皆在等候爾泰二人歸來。
連日逃亡示弱，沈清漪在眾人眼里早已是驚弓之鳥、無力反抗的可憐人，所有人的戒備，都悄然松了大半。
可無人知曉，沈清漪心底早已被逼至絕境。
她怕爾泰此番查探歸來，徹底查清首尾，自己再無活路；更時時刻刻牽掛著妹妹彩屏，這是她唯一的軟肋，也是她唯一的執念。眼下良機難得，眾人松懈、不備無防，是她唯一可搏的機會。
趁著小燕子轉身背對自己、抬腳走向馬車的剎那，沈清漪眼底驟然掠過一抹孤注一擲的狠色，攥緊掌心短匕，猛地提速朝前撲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青衫身影驟然動了！
柳硯之自始至終守在馬車右側，心思縝密、警覺未松，目光從未真正離開過沈清漪。
在她動身的一瞬，他已然預判先機，身形疾閃而出，快得只剩一道清影。長臂倏然伸出，將毫無防備的小燕子一把拽回，護在自己身後。
與此同時，他反手凝力，一掌沉穩拍出！
掌風不暴戾凶殘，卻力道剛勁、精準利落，直直落在沈清漪前胸。
“ ！”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沈清漪本就連日負傷、體力透支，根本無力抗衡這一擊。整個人如斷弦的風箏，被狠狠拍飛出去，踉蹌著連連後退數步，最終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胸口氣血瞬間翻江倒海，劇痛徹骨。
她撐著地面，肩頭劇烈起伏，喉間腥甜洶涌難壓，終是一口鮮血脫口而出，染紅了身前塵土。
小燕子被柳硯之護著，分毫未損，怔怔看著倒地吐血的女子，一時愣在原地。
周遭蕭劍、周安等人神色驟凜，瞬間戒備全開。
沈清漪撐著地面，抬手用粗糙袖角，漫不經心地擦去唇角血跡，指尖染滿刺目的猩紅。
她緩緩抬眼，狼狽蒼白的臉上，驟然揚起一抹寒涼又刁鑽的笑，目光直直鎖住護著小燕子的柳硯之，字字沙啞、句句誅心，刻意挑撥︰
“柳老板對還珠格格，可真是一往情深啊。”
一句話落地，林間風靜，全場猝然死寂。